那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是從地底下硬生生撕裂開來的，震得高永強腳下的戲臺木板都在發顫。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根據地腹地的方向。漆黑的夜空被一團翻滾的黑紅色火球瞬間照亮，半邊天都被映得像是在滴血。
“是後山的兵工廠！”
王秀才淒厲地喊了一嗓子，連聲音都劈岔了。
高永強的心臟像被人拿錐子狠狠紮了一下。兵工廠！那是整個晉察冀軍區的命根子啊！前線戰士們手裡打出的每一顆子彈，扔出的每一顆手榴彈，全指望那幾臺寶貝得不能再寶貝的舊車床！
“柳清漪！你他孃的好狠的毒計！”
高永強一把揪住柳清漪的頭髮，將她狠狠地甩給旁邊的警衛員，“把她給我捆死！嘴裡塞上麻核桃，要是讓她死了，老子拿你們試問！”
說完，他反手抽出駁殼槍，衝著石頭和小西川大吼：“鐵柱留在這兒帶人清剿殘敵！剩下的，跟我走！”
幾個人像瘋了一樣，迎著刺骨的風雪，朝著火光沖天的兵工廠狂奔。
還沒跑到跟前，那股子嗆人的硝煙味和刺鼻的焦糊味就己經撲面而來。兵工廠的大院裡己經亂成了一鍋沸粥。火舌順著木頭房梁張牙舞爪地往上竄，濃煙滾滾，燻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救火啊！快打水！”
“車床！先把二號車床搶出來！那是咱們的命啊！”
工人們和聞訊趕來的後勤幹事端著臉盆、提著水桶，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火場外圍亂撞。火勢太大，加上風借火威，幾盆水潑上去，連個白煙都沒冒就給蒸發了。
“砰！”
高永強衝進大院，舉起手槍衝著天就放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在嘈雜的火場裡格外響亮。
“都給老子閉嘴！別亂跑！”
高永強一步跳上院子中間的石碾子，像一尊鐵塔一樣鎮住了全場。他雙眼通紅，指著火場大吼：“水潑不滅油火！西川，帶人去挖沙子、剷雪！石頭，組織敢死隊，披上溼棉被，給我衝進一號車間搶機器！快！”
原本慌作一團的眾人，聽到這底氣十足的吼聲，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有了章法，按著高永強的吩咐分頭撲救。
穩住了亂局，高永強卻沒有跟著去救火。他跳下石碾子，那雙在死人堆裡練出來的毒眼，開始在濃煙和廢墟中快速掃視。
作為一個老偵察兵，他太清楚了：這火起得邪門。
今天大年三十，兵工廠原本是放假半天的，只有幾個值班的工人和幹事。火勢怎麼會一下子燒得這麼大？
高永強不顧燙人的熱浪，貼著牆根，摸到了爆炸最猛烈的中心位置。
他眯著眼睛一看，後背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爆炸的中心點，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擺放精密儀器的特種車間和存放圖紙的檔案庫中間的那堵承重牆上！這是一次極其精準的定向爆破！目的根本不是燒幾間破房子，而是要毀了兵工廠最核心的大腦和心臟！
他蹲下身，用槍管在冒著煙的碎磚頭裡扒拉了幾下。
很快，他挑出了一塊燒得烏黑的金屬殘片。殘片上帶著一小截還沒完全燒化的銅絲。
王秀才提著桶水跑過來，正好瞅見這玩意兒，倒抽了一口涼氣：“隊長……這是日軍特高課常用的九七式延時化學引信管！這火，是有人提前定好時間放的！”
“柳清漪在前臺唱戲，拖住咱們的視線，她的同夥在後院放火。”高永強咬著牙，把那塊殘片死死捏在手裡，“櫻花的毒，早就滲進咱們的骨頭縫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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