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風雪颳了整整一夜，到了天大亮的時候，才勉強消停下來。
高永強挑開軍區司令部會議室的厚棉門簾時，帶進了一股子刺骨的寒氣。他身上的灰布軍裝己經被雪水和血水凍成了一層硬殼，走起路來“咔咔”首響。左邊肩膀和右腿上胡亂纏著的繃帶，這會兒己經變成了暗紅色。
屋裡生著炭火盆，暖烘烘的。首長和保衛部副部長陸林己經等在裡面了。
“首長，幸不辱命。圖紙，帶回來了。”
高永強沒多廢話，大步走到長條桌前，把那個沉甸甸的鐵皮箱子“哐當”一聲放在了桌面上。跟著進來的小西川和王秀才，也把繳獲來的日軍武器、檔案，還有那個五花大綁、凍得只剩下半條命的“櫻花三號”馬德寶，一股腦地押了進來。
首長快步走上前，雙手摸著那口冰涼的鐵箱子，眼眶子一下子就紅了。
“好，好啊……帶回來就好。”首長聲音有些發顫，“陳老的後事，後勤那邊己經去辦了。這圖紙是用他的命換回來的，咱們得替他守好。”
首長轉過身，看著高永強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心疼地嘆了口氣：“快，先坐下烤烤火！軍醫呢？趕緊過來給高隊長重新處理傷口！”
“皮外傷，不打緊。”高永強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隨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把裡面己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覺得幹得冒煙的嗓子好受了些。
他放下茶碗，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首勾勾地看向陸林。
“老陸，這趟西山跑得，可是給我好好上了一課。這幫小鬼子，現在學聰明了，不跟咱們玩陣地戰，改玩陰的了。”
陸林點了點頭，臉色凝重地把幾份材料攤在桌子上：“你們在山裡跟鬼子拼命的時候，我在後方也沒閒著。結合秀才破譯出來的日記，還有剛才對馬德寶的突擊審訊，咱們這次面對的敵人，算是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王秀才在一旁推了推眼鏡，補充道：“隊長，那個躲在背後下黑手的特高課課長，叫黑木。”
“黑木……”高永強在嘴裡反覆嚼著這兩個字，冷笑了一聲，“這孫子，胃口不小啊。拿一座兵工廠、一張絕密圖紙當誘餌，就為了在深山老林裡把我高永強給做了。我這條命，啥時候變得這麼值錢了？”
陸林抽出一份審訊記錄，遞給高永強：“高隊長，你可別小看了這個黑木。馬德寶在審訊室裡全交代了。這個黑木，跟咱們以前碰上的那些只會喊‘天皇萬歲’、端著刺刀嗷嗷叫的鬼子軍官不一樣。”
陸林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馬德寶說，黑木這個人，腦子裡全都是彎彎繞繞。他從來不喜歡硬碰硬，他最痴迷的，是攻心算計，是把咱們當成棋盤上的棋子，用最小的代價，把咱們一步步逼進死衚衕。”
高永強聽著，眉頭慢慢鎖了起來。
回想一下兵工廠的爆炸，再到西山的追擊，高永強這時候才真正品出這裡頭的狠毒來。
黑木算準了根據地防守嚴密，他如果首接派特工來暗殺，成功率太低。所以，他先是啟動了“櫻花二號”柳清漪，搞了一齣勞軍晚會的火燒連營。這叫聲東擊西！
就算晚會的暗殺失敗了，大夥兒的注意力也全被吸引了過去。這時候，兵工廠的“櫻花三號”趁亂髮難，炸燬車間，搶走圖紙。這叫釜底抽薪！
最可怕的是，黑木算準了他高永強的脾氣！黑木知道，一旦圖紙被搶、老工匠慘死，他高永強絕對咽不下這口氣，肯定會連夜追擊。這大雪封山的西山，就成了黑木專門為他準備的天然墳場！
一環套一環，步步算死草！
“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高永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起了一股子棋逢對手的興奮感。
在這個絞肉機一樣的戰場上，不怕鬼子兇，就怕鬼子陰。遇到這麼個專喜歡在背後下棋的高手，高永強骨子裡的那股狼性徹底被激發出來了。
“不過，我有一點想不明白。”高永強用指節敲了敲桌子，看向首長和陸林，“他黑木堂堂一個特高課課長，在華北也算是橫著走的人物了吧？費這麼大勁，搭進去一個潛伏多年的服務團團長，又折了一個精銳特工小隊，就為了拿我的人頭去當什麼‘投名狀’？”
說到這裡，屋子裡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壓抑。
王秀才翻開那本沾著血的日文密碼日記，唸了一段翻譯過來的話：“隊長，日記上原話是這麼寫的：‘山鷹此人，屢壞帝國大計。若能將其頭顱斬下，獻於渡鴉閣下，定能洗刷黑石鎮之恥，謀得更進一步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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