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太行山餘脈，後半夜的風颳在臉上，跟帶倒刺的鞭子抽一樣，生疼。
落馬坡，這段平漢鐵路的咽喉要道，兩邊都是七八丈高的陡峭土崖，中間夾著兩條生了鏽的鐵軌。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個打伏擊的絕佳險地。
高永強趴在半山腰一個凍得梆硬的土坑裡，嘴裡咬著一截枯草莖。
原本按照計劃，今天天一亮，他就要帶著王秀才抄小路潛回根據地，去暗查鄭志行。可是，那個日軍站長嘴裡關於“死亡車廂”的駭人傳聞，就像一根毒刺，死死地紮在他的心尖上。
如果不親眼看看那節掛著黑鐵皮的車廂裡到底裝了什麼禍害，他就算是回了根據地，這覺也睡不安穩。他跟兄弟們一商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臨走前，就在這落馬坡，把這趟滿載著“滿開計劃”罪惡的列車給截了！
“隊長，來了！”趴在旁邊的小西川耳朵貼在冰冷的鐵軌上，突然抬起頭，壓低嗓門喊了一聲。
順著小西川指的方向，黑漆漆的夜幕盡頭，亮起了一束昏黃的探照燈光。緊接著，“哐當、哐當”的沉悶車輪聲，順著地皮傳了過來，震得人胸腔發麻。
高永強精神一振，舉起望遠鏡。
這趟軍列看著有點邪乎。前後的車廂不多，加起來也就七八節，但中間卻夾著一節格格不入的悶罐車廂。
那節車廂比前後的都要長出一截，外頭不僅包著厚厚的加固鐵皮，還刷了一層黑漆漆的防腐瀝青。連個透氣的小百葉窗都被死死地焊上了鋼條，看著就像是一口巨大的、在鐵軌上移動的生鐵棺材。
更讓人心裡發毛的是，那節車廂的前後連線處，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這大冷天的，他們竟然全都穿著臃腫的橡膠防毒服，頭上戴著像豬嘴一樣的防毒面具，手裡端著百式衝鋒槍，戒備森嚴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防化特種兵押車，果然是條大魚。”高永強吐掉嘴裡的草莖，眼神瞬間變得冷厲如刀，“石頭，準備！”
遠處的石頭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起爆器。
火車像一頭喘著粗氣的鋼鐵怪獸，一頭扎進了落馬坡的低窪處。
“轟隆——！”
就在車頭剛剛開過一塊繫著紅布條的道標時，石頭狠狠壓下了起爆器。
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前方几十米長的鐵軌連帶著枕木，首接被炸上了半空。橘紅色的火球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吱——！！！”
列車司機嚇得魂飛魄散，死命地拉下了緊急制動閘。鋼鐵車輪在鐵軌上擦出一溜耀眼的火星子，發出讓人牙酸的刺耳尖嘯。整列火車劇烈地顛簸著，車廂之間猛烈撞擊，最後像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骨的黑蛇，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土崖底下。
“打！”
高永強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駁殼槍對著下面就是一通連發。
“噠噠噠噠噠！”趙鐵柱的輕機槍早就按捺不住了，從崖壁上噴吐出半米長的火舌，子彈像狂風暴雨一樣掃向車頂上的那些防化兵。
這幫穿著防毒服的日本兵雖然是精銳，但沉重的裝備嚴重拖慢了他們的動作。加上突遭變故，一時間被打得人仰馬翻，像下餃子一樣從車頂上滾落下來。
“西川，帶兩個兄弟把車頭和車尾的押車鬼子堵住！鐵柱、秀才、石頭，跟我下崖，首撲那節黑鐵皮！”
高永強一馬當先，順著陡峭的土坡連滾帶滑地衝了下去。
槍聲在狹窄的落馬坡裡來回迴盪，震耳欲聾。小鬼子的反撲非常兇猛，幾個還沒死透的防化兵躲在車軲轆後面，拼命開槍還擊。
“讓開！”趙鐵柱大吼一聲，從腰裡摸出兩顆手榴彈，在槍托上一磕，甩手就扔到了車底。
“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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