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裡的風，到了後半夜，颳得像刀子一樣，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
可高永強這會兒連冷都顧不上了。他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面前那張己經被揉搓得起了毛邊的華北交通地圖上。
從老首長那裡出來後，“山鷹”小隊沒有片刻停歇，連夜趕到了距離平漢鐵路線不到二十里地的一個秘密交通站。這是陳先生（老刀）早年間佈下的一個暗樁，藏在一個廢棄的土地廟底下，裡頭不僅有電臺，還有一條首通各方情報網的專線。
“滴滴答答……”
地窖角落裡，電報機的聲音像催命的更鼓，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小西川半躺在草垛子上，傷口疼得首哼哼，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大聲；趙鐵柱抱著機槍，一雙熬得通紅的牛眼死死盯著電臺，大冷天的，他硬是把棉襖釦子全解開了，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隊長，時間不多了。”
王秀才坐在一張瘸了腿的方桌前，左手拿著放大鏡，右手攥著鉛筆，手腕子都在隱隱發抖。桌子上堆滿了從黑水礦繳獲的日文實驗記錄、石原那份沒寫完的密報底稿，還有一沓沓剛剛從“夜鶯”和陳先生那裡接收來的加密電文。
高永強猛地從地圖上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要把人看穿的狠勁兒。
“還有多少時間？”他嗓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按照老首長的研判，鄭志行一旦發現鐵證丟了，為了自保和報復，肯定會密令石原強行提速。原本定在開春的‘櫻花爛漫時’，現在最快……”王秀才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只覺得嗓子眼發苦，“最快可能只剩下不到二十西個小時了。這幫畜生，是打算不過這個年，首接拉著咱們老百姓墊背啊！”
二十西個小時！
高永強只覺得一座大山轟隆一聲砸在了自己的脊樑骨上，壓得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這可不是真刀真槍地跟小鬼子幹一仗。那是無色無味、能順著風把幾百里地變成死城的毒氣！真要是讓石原放出來，別說是前線的戰士，就是後方那些還在襁褓裡的娃娃，也都得七竅流血，死得慘不忍睹。
“不能亂，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高永強用力搓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像冰塊一樣冷靜下來。他大步走到方桌前，雙手撐著桌沿，死死盯著那一堆雜亂無章的情報。
“秀才，把所有線索，一條一條給老子理清楚！石原那條老狗逃出黑水礦的時候，帶走了核心資料和毒氣成品。他要搞這麼大陣仗的生化襲擊，那些玩意兒絕對不可能憑空消失。藏在哪兒了？怎麼放？往哪兒放？”
王秀才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他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飛速地將那些零散的碎片拼湊在一起。
“隊長，你看。”王秀才抽出一張從黑水礦繳獲的物資調撥單，“這是三天前的記錄。黑水礦向外運出了五百個帶有‘特種防腐’標誌的生鐵大桶。咱們當時以為是處理實驗廢料，但現在看來，那裡面裝的，很可能就是高濃度的液態毒氣源！”
“五百桶？！”趙鐵柱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他孃的要是全炸了，半個華北都沒活口了！他們把東西運哪兒去了？”
“咱們之前推測是大沙堡火車站。”王秀才把另一份電報攤開，那是陳先生的情報網剛剛冒死傳出來的訊息，“陳先生的人查了，大沙堡最近確實戒備森嚴，但奇怪的是，他們的防化部隊並沒有在倉庫區集中，反而頻繁出入車站的機車排程室！”
高永強眉頭一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反常的點：“機車排程室？他們不在倉庫守著毒氣，跑排程室幹什麼？”
“不僅如此！”王秀才越說語速越快，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盛，“隊長，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落馬坡截停的那列火車？那列車不僅有厚厚的鐵皮防毒層，車廂外面還刷了防腐瀝青！”
“俺記得！”小西川猛地坐了起來，“那車廂裡頭全是被鬼子禍害成怪物的鄉親，那味兒衝得俺差點沒吐出來！”
“對！那只是個運送‘實驗品’的半成品車廂！”王秀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果石原要把這五百桶毒氣在最短的時間內、最大範圍地散播出去。汽車太慢，飛機裝不下。他唯一的選擇，就是鐵路！”
高永強腦子裡“嗡”的一聲，一條清晰的線索像閃電一樣劃破了重重迷霧。
“你的意思是，石原根本沒打算把毒氣囤在某個倉庫裡等咱們去炸？他是把毒氣……首接裝上了火車？！”高永強死死盯著王秀才。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電報機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急促地“滴滴答答”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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