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頭,西北風夾著大片大片的雪花,順著敞開的鐵門往裡頭狂灌。
車廂裡頭,卻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那股子刺鼻的福爾馬林味兒和生鏽的鐵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眼發緊。高永強手裡的駁殼槍穩穩地端著,槍口正對著石原的眉心,可他額頭上的冷汗,卻順著臉頰骨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三步。
他和石原之間,滿打滿算就只有三步的距離。
換作平時,這三步的距離,高永強有一百種法子能把這個老鬼子卸成八塊。可現在,這三步,卻成了一道橫在幾百萬人命和生化地獄之間的萬丈深淵。
石原手裡死死攥著的那個宕機掣,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只要他的手指頭稍微鬆開哪怕半寸,彈簧一彈,這滿車廂的高壓生化毒氣就會瞬間引爆。
“開槍啊!你怎麼不開槍了?!”
石原看著高永強額頭上的冷汗,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似的,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扭曲著,爆發出一陣破鑼般的狂笑:“高隊長,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捨生取義’嗎?來啊,拿你們這幾條命,換我一條命,再搭上這方圓幾十裡的泥腿子,多划算啊!哈哈哈!”
高永強沒有說話,他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臺燒得滾燙的發動機,飛速地運轉著。
開槍,石原中彈的瞬間肌肉必然鬆弛,把手一彈開,大家一起死。
撲上去搶?三步的距離,再快也需要時間,石原只要腦子裡閃過一個同歸於盡的念頭,手一鬆,還是大家一起死。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想要破局,就必須讓這個喪心病狂的魔鬼,在電光石火之間,不僅不能鬆手,還得本能地把那個把手攥得更緊!
高永強深吸了一口帶著雪腥味的冷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把對方生吞活剝的怒火。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微微一眯,突然做出了一個讓石原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竟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裡的駁殼槍放了下來。
“你……你幹什麼?”石原愣了一下,狂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里閃過一絲狐疑。
“我幹什麼?”高永強冷笑了一聲,語氣出奇的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嘲弄,“石原,你口口聲聲喊著要‘玉碎’,裝出一副為了你們那狗屁天皇獻身的英雄模樣。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條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喪家犬?”
“八嘎!你胡說什麼!”石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扯著嗓子吼道。
“我胡說?”
高永強往前邁了半小步,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距離縮短到了兩步半。
“你也不動腦子想想,你這趟‘073號特列’,偽裝得天衣無縫,大半夜的秘密發車,我們‘山鷹’是神仙嗎?怎麼就偏偏能在這個荒郊野嶺、分毫不差地堵住你?”
石原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上的青筋不自覺地跳動著。
高永強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裡滿是輕蔑:“你真以為,那個藏在我們內部的‘渡鴉’先生,是在幫你?你錯了。鄭志行己經被我們老首長查了個底兒掉,保衛局這會兒都己經被包圍了!”
“不可能!‘渡鴉’先生位高權重,你們怎麼可能查得到他!”石原嘶吼著,但他那不斷閃爍的眼神,己經出賣了他內心的動搖。
“怎麼查不到?”高永強又往前蹭了半步,步子輕得像是一隻貓,“你逃出黑水礦的時候,桌子上的密報底稿沒燒乾淨吧?就憑那半張紙,加上老周留下的鐵證,鄭志行早就成了甕中之鱉。他為了自己活命,就把你這列火車的發車時間、路線,全盤托出,當成了他向我們上級邀功保命的籌碼!”
“你放屁!他這是帝國的大計,他不敢!”
“他連祖宗都能賣,有什麼不敢的?”高永強的話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扎進石原那生性多疑又狂妄自大的軟肋裡,“你今天死在這兒,鄭志行正好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你腦袋上。你以為你是‘玉碎’,其實你就是個被中國漢奸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替死鬼、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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