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嬰仰頭灌了一大口,嘖了聲:“痛快!”
他瞥了眼旁邊的藍湛,又看了看另一側的藍忘機,忍不住笑出聲:“你們倆就別碰了,省得一杯就倒,掃了興。”
藍湛沒反駁——他的確不勝酒力,上次在雲深不知處喝了魏嬰帶的酒,醉得說了些糊塗話,至今想起來還覺得發燙。
藍忘機也只是淡淡頷首,目光落在黑衣魏無羨手裡的酒瓶上,見他小口抿著酒,眉宇間的沉鬱似乎散了些,才稍稍鬆了口氣。
黑衣魏無羨喝著酒,聽著旁邊魏嬰與聶懷桑的笑談,忽然覺得這小院的午後竟有了幾分難得的暖意。
他看著魏嬰鮮活的樣子,看著藍湛望著魏嬰時眼底藏不住的關注,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回頭看向藍忘機,藍忘機也正擔心的看著他。
“我沒事”魏無羨知道藍忘機擔心什麼,兩個世界相差太大,他經歷了所有苦難。
卻突然發現另外一個世界的他,卻是那麼的幸福,藍忘機怕他難過。
聶懷桑喝了兩口酒,咂咂嘴:“果然是好酒!比我家窖藏的還醇厚!魏兄,你這酒還有多少?能不能……”
“想要多少有多少。”魏嬰拍著胸脯,“你回聶氏的時候,我給你多拿幾壇。”
“那可太好了!”聶懷桑眼睛一亮,立刻順著話頭聊起了各家的酒坊,從蘭陵的果酒說到雲夢的天子笑,硬生生把話題引到了輕鬆的地方。
堂屋裡的氣氛漸漸活泛起來,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著,陽光透過窗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魏嬰捻著酒瓶,隨口說起自己從小到大的日子,語氣輕快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他是在故意透露自己的事情,是為了取信於魏無羨,他也很想知道魏無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爹孃在桃林住慣了,總說那裡的桃花比別處香。”
他笑著晃了晃酒瓶,“師傅教我術法時可嚴了,錯一個手勢就得罰抄心法,不過轉頭又會變些新奇玩意兒哄我。
乾孃更別說了,總偷偷給我塞好吃的,說男孩子吃好的才有力氣打架。”
他說起在藍氏聽學被罰抄,卻轉頭他就跑去後山玩,被藍湛抓回去;
說起跟著江澄摸魚捉蝦,被藍湛罰卻笑得開懷;
說起第一次捱打,居然是因為在雲深不知處喝酒,還誘拐藍湛喝酒。
說起當時挨罰戒尺的時候,笑著說,乾孃當時為了護他,差一點就揍藍老先生了。
字字句句,都是被捧在手心的鮮活。
黑衣魏無羨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了的酒瓶。
他想起自己的小時候——爹孃在夜獵中沒了訊息,他在夷陵的街頭巷尾討過飯,冷了就縮在破廟裡,餓了就撿別人剩下的饅頭。
後來被江叔叔帶回蓮花塢,有了像樣的住處,有了師姐的湯,卻總在虞夫人的紫電下繃緊了脊背。
那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可他不能躲,只能咬著牙說“魏嬰知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