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的臉瞬間黑了。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硬仗,槍林彈雨裡都沒皺過眉,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婚約”堵得說不出話。
他想解釋自己不是彭三鞭,可看著尹老闆那雙破釜沉舟的眼睛,看著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尹老闆顯然是鐵了心要攀這門親,用女兒換他的庇護,而他欠解九爺的鉅款,欠北平宗族的人情,此刻都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繩,由不得他拒絕。
這場拍賣會,本是為了鹿活草,為了礦山,為了九門的立足,怎麼到頭來,佛爺反倒多了個未婚妻?
齊鐵嘴在旁邊看得首咋舌,偷偷湊到張啟山耳邊:“佛爺,這叫……賠了夫人又折兵?不對,您這是沒賠夫人,賺了個未婚妻,就是代價有點大……”
張啟山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尹老闆,語氣硬得像石頭:“我張啟山做事,從不賴賬。但這婚約,得容我回去稟明長輩。”
他這時候居然想到湄若,他雖然不知道湄若是張家哪輩的,本事上看覺得輩分低不了。
他己經猜到新月飯店的事就是湄若做的,而尹新月是新月飯店大小姐,他不信要是問的話,湄若能同意他娶尹新月。
“那是自然。”尹老闆立刻順坡下驢,“新月,跟你未婚夫回長沙。”
尹新月跺了跺腳,瞪著張啟山,眼裡又羞又氣,卻還是拎起裙襬,跟上了隊伍。
她身後的聽奴、一個個面無表情,只有眼底藏著對未來的茫然——昔日風光無限的新月飯店沒了,他們這些依附飯店生存的人,往後只能跟著這位素未謀面的“姑爺”討生活。
風漸漸停了,地上的粉齏落定,露出光禿禿的地基。
二月紅最後看了眼那片空地,轉身跟上張啟山的隊伍。
他心裡卻揣著個新的念頭——等回了長沙,無論如何,都要再去王家巷一趟。
齊鐵嘴走在最後,回頭望了眼北平的夜空。
星子稀疏,像是被剛才的爆炸震散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羅盤,指標還在微微顫抖,指向長沙的方向。
那位前輩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往返兩地,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拍品?
他想不明白,卻隱隱覺得,九門的天,怕是要變了。
隊伍漸漸走遠,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面上迴盪。
張啟山走在最前面,看了眼身邊氣鼓鼓的尹新月,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場北平之行,他得到了二月紅的承諾,摸清了新月飯店的底細,震懾了日方勢力,看似贏了全域性,卻欠下一堆人情債,還稀裡糊塗多了個未婚妻。
“罷了。”他低聲自語,抬頭望向長沙的方向。
至少,礦山的事有了著落。
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夜色裡,隊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那片化為齏粉的地基,還在月光下泛著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拍賣會背後,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