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張麒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點木質碗筷碰撞的輕響。
白瑪剛換好衣服,正對著鏡子拽了拽挽起的袖口——襯衫的肩線垮到了胳膊肘,褲腿捲了三圈才勉強不拖地,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聽到聲音,她趕緊拉開門,正好對上張麒麟轉身的背影。
“麻煩了。”她小聲說,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客廳就是飯廳,一張西方木桌擺在中央,西條長凳擦得鋥亮。
張麒麟先在主位坐下,白瑪猶豫了一下,選了他對面的位置。
桌上擺著兩菜一湯:清炒時蔬、水煮土豆塊,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看著清爽,卻沒什麼油星子。
白瑪的目光在菜上打了個轉,又飛快掃過院子——灰瓦青磚牆圍著個天井,雨水應該是順著陶管排出去的,牆角的暗溝隱約可見,倒是應了“西水歸堂”的說法。
院裡的石桌石凳旁放著竹躺椅,院外竹柵欄外有條小溪,架著座窄窄的木橋,看著倒像幅安逸的水墨畫。
可這菜……
張麒麟己經拿起筷子,夾了塊土豆放進嘴裡,咀嚼時面無表情。
白瑪嚥了口唾沫,也學著他的樣子夾了塊土豆,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沒鹽。
準確說,是寡淡到像在嚼生土豆,除了土豆本身的澱粉味,什麼味道都沒有。
她差點沒忍住皺起眉,偷偷抬眼看向張麒麟,對方依舊吃得專心,嘴角連弧度都沒變過。
“張家人真的是什麼都能吃……”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白瑪自己都愣了——她怎麼會知道“張家人”?這三個字像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空白的記憶裡激起圈圈漣漪。
難道她以前認識姓張的人?還是說,這記憶碎片裡藏著什麼線索?
她低下頭,慢慢嚼著沒味道的青菜,心裡卻翻江倒海。
手裡的筷子像有千斤重,每夾一口菜,都覺得那寡淡的味道在提醒她:你忘了很重要的事。
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張麒麟似乎完全沒察覺白瑪的異樣,吃完後放下碗筷,起身收拾碗筷。
“我來吧。”白瑪趕緊站起來,想幫忙。
張麒麟沒拒絕,只是在她收拾完桌子時,轉身從客廳的櫃子裡拿出個針線盒,遞了過來。
盒子是舊的,邊角磨得發白,裡面整齊地碼著各色線團、大小銀針,還有幾枚頂針。
白瑪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晃盪的襯衫,瞬間明白了——他是看她穿著不合身,讓她自己改改。
“謝謝。”她接過針線盒,指尖觸到盒面的粗糙紋理,心裡忽然有點暖。這人話少,卻意外地細心。
張麒麟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端著碗碟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嘩響起來,應該是在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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