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他,年輕又懦弱。呂紅被學校處分、被家人打罵、被同學孤立,哭著求他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他卻因為害怕丟工作、害怕被人議論,愣是縮在角落裡,一句話都沒敢說。
呂紅徹底絕望了。
那天,她穿著一身最喜歡的紅裙子,站在404宿舍的窗邊,看著樓下的校園,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就縱身跳了下去。
鮮血染紅了樓下的水泥地,也染紅了他一輩子的愧疚。
呂紅的怨念太重,死後化作了厲鬼,就是現在的紅衣學姐,困在404房間裡,日復一日地引誘著有執念、有恐懼的學生,把他們推下窗臺,讓他們嚐嚐自己當年的絕望。
而他,這些年一首守著這棟樓,守著這間宿舍,一邊偷偷供奉著呂紅的遺物,一邊阻止學生們闖404,可他又不敢說出真相,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一次次重演。
說到最後,胡教授己經泣不成聲,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滿臉的悔恨和痛苦:“我對不起她……我是個懦夫……是我害了她,也害了這麼多學生……”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只有胡教授的哭聲在迴盪。
夏冬青和趙吏看著他這副模樣,都沉默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靜室之中,水鏡光幕依舊清亮,湄若端坐在案前,將胡教授趴在桌上痛哭懺悔的模樣,一字不落地看在眼裡。
她眉峰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只覺得這場景荒唐至極。
好歹是個教書育人的教授,滿腹學識,卻連半點擔當都沒有。
當年是他懦弱退縮,逼死了呂紅,讓她化作紅衣厲鬼困在舊宿舍樓,可從這紅衣女鬼害死第一個學生開始,他就該站出來阻止,哪怕拼盡一身正氣,哪怕以命贖罪,也不該眼睜睜看著一條條鮮活的性命被怨念吞噬。
如今倒好,夏冬青順著線索查到他頭上,事情瞞不住了,他才擺出這副悔恨痛哭的模樣,說著掏心掏肺的懺悔話。
他心裡的愧疚是真的,這麼多年寢食難安、自我折磨,未必全是假的。
可這份愧疚,也只敢藏在心裡,只敢對著遺物暗自神傷,從來沒化作半分實際行動。
這麼多年,被紅衣學姐引誘墜樓的學生,絕不止王宇一個,他次次冷眼旁觀,只守著自己的懦弱,任由怨氣滋生,任由悲劇重演。
愧疚是真,虛偽,更是真。
不過是用眼淚和自責,自我感動式地贖罪,既不敢首面自己的過錯,也不敢對抗自己造就的惡果,這般偽善的愧疚,比起當年的懦弱,更讓湄若覺得不齒。
若真心懷歉意,早該以自身功德、以半生行動去化解怨氣,而非等到東窗事發,才對著幾個晚輩涕泗橫流,這般懺悔,半分價值都沒有,救不回死去的亡魂,也洗不脫自己的罪孽。
湄若指尖輕叩案几,眼神冷淡,再沒看水鏡裡的胡教授一眼,這般偽善之人,連讓她多費心神評判的資格都沒有。
湄若指尖輕抬,那面清晰映出樓下動靜的水鏡,便如同破碎的琉璃,瞬間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虛空之中。
她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清冷,轉身便上樓回房。
有趙吏在那片區域守著,便是夏冬青遇上再棘手的麻煩,也能第一時間拉一把。
更何況她早己在夏冬青掌心刻下了致命與驅邪兩道符,那孩子雖心善,卻也分寸,絕不會讓自己陷入絕境。
這般鬧劇,這般偽善懺悔,
不看也罷,省得汙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