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忘了,藍湛本就話少。
被禁言的藍二公子只是微微垂眸,看了眼衣襟上隱去的符光,嘗試著動了動唇,發現確實發不出聲後,臉上竟沒什麼太大的波瀾,彷彿只是丟了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魏嬰看著他這副“毫無影響”的樣子,頓時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氣了,抱著胳膊站在原地,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
藍湛卻沒再理他,轉身便往回廊深處走。
走了兩步,察覺身後沒動靜,又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看仍在原地氣鼓鼓的魏嬰,眉頭微蹙,隨即轉過身,重新走回他身邊,然後再轉身,繼續往深處走——步子放慢了些,像是在等人。
魏嬰愣了愣,看著他這“走一遍又回頭”的動作,忽然反應過來:這是讓他跟上呢。
他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了句“古板”,卻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畢竟他剛破了結界,又私自帶酒,真被藍氏長老抓到,怕是不止罰抄家規那麼簡單。
有這位“活家規”領著,總比自己瞎闖強。
兩道白衣身影一前一後走在月光下,都抿著唇不說話。
前面的人步子沉穩,衣袂掃過竹葉無聲;後面的人腳步拖沓,時不時還瞪前面的人一眼,活像只被拎著後頸的貓。
客房窗邊的湄若在神識裡看著這一幕,端著茶盞的手輕輕晃了晃,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魏嬰腕間的粉色手環動了動,寸心的聲音在湄若識海里響起:“他倆這樣,真能成朋友?”
“你看著就是了。”湄若淺啜一口茶,“性子越是反差大的,越容易擰成一股繩。”
月光穿過迴廊的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湄若的神識如無形的線,一路跟著兩道白衣身影穿過迴廊,最終停在一間亮著燈火的雅室前。
藍湛推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魏嬰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剛邁過門檻,便見堂上坐著兩位修士。
主位上的老者身著素色錦袍,鬚髮皆白,眉宇間帶著幾分威嚴,正是藍啟仁。
他身旁坐著位溫潤如玉的青年,白衣上繡著捲雲紋,眉宇間帶著悲憫的笑意,想來便是藍氏宗主藍曦臣。
魏嬰雖心裡還憋著氣,卻也記得湄若教的規矩,連忙拱手行禮,動作標準,只是張了張嘴,卻沒發出半點聲音——禁言術還沒解。
藍曦臣的目光先落在魏嬰身上,隨即轉向自家弟弟,見藍忘機也抿著唇一言不發,不由得有些詫異:
“忘機,魏公子這是……”他自然認出那是藍氏的禁言術,可自家弟弟向來少言,此刻竟也如出一轍地沉默,倒是奇事。
魏嬰見藍湛不說話,急得連連擺手,又指著自己的嘴,對著藍曦臣“嗚嗚”地比畫,那模樣活像只被堵住嘴的小獸,眼裡滿是“他先動手”的控訴。
藍啟仁皺著眉看向藍湛,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忘機,這是怎麼回事?”
藍湛握著避塵劍的手緊了緊,對著堂上二人微微拱手,隨即抬起劍鞘,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抬眼看向魏嬰,眼神里雖沒什麼波瀾,卻透著幾分“就是他”的意味。
“忘機你也被禁言了?”藍曦臣愣了愣,隨即想起什麼,忍不住低頭咳了兩聲——自家弟弟本就惜字如金,禁言與不禁言,似乎也沒多大區別。
可看著兩人這“你禁我我也禁你”的架勢,倒像是小孩子鬧彆扭,他實在有些忍俊不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