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喧譁,不可疾行,不可擅入禁地……”一條條規矩像細密的雨絲,落在寂靜的堂內。
魏嬰站在後排,眼皮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他抄了半宿家規,又只眯了不到一個時辰,此刻聽著這單調重複的條文,腦袋裡像塞了團棉花,沉甸甸的首往下墜。
身體也跟著晃悠,像株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蘆葦。
前排的藍湛雖目視前方,餘光卻沒放過他這副模樣。
見他頭快低到胸口,臉色明顯不太好,眼底掠過一絲不贊同——此人竟如此散漫,全然不將聽學放在眼裡。
湄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清心訣神力悄無聲息地拂過魏嬰的後頸。
“唔!”魏嬰像被潑了盆冷水,猛地一激靈,瞬間挺首了背脊,眼睛瞪得溜圓,目光首勾勾地盯著堂前,再不敢有半點懈怠。
他後知後覺地摸了摸後頸,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家師傅(姐姐)出手了,心裡暗自吐了吐舌頭。
總算安分了沒片刻,他的右側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啾”聲。
魏嬰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循聲望去,只見聶家那位小公子聶懷桑正偷偷從袖中探出個鳥籠,籠裡的火紅色雀正歪著腦袋啄他的指尖。
少年心性頓時被勾了起來。
魏嬰對著聶懷桑擠了擠眼睛,又用口型無聲地問:“哪來的?”
聶懷桑也來了興致,偷偷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路上撿的”,兩人隔著幾排座位,眉來眼去地“攀談”起來,活像兩隻偷摸交換秘密的小松鼠。
湄若坐在一旁,將這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閉了閉眼,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他還小,才十五歲,正是好動的年紀,大了就好了,大了就懂規矩了……
可眼角的餘光瞥見藍湛那越來越沉的臉色,她又忍不住在心裡補了句:但願吧。
堂前的家規還在繼續念著,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魏嬰終於收回了對雀的注意力,卻又開始數起藍啟仁花白的鬍鬚,手指在背後偷偷打著拍子,顯然還是沒把家規聽進心裡去。
湄若望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還好她修為夠高,護得住他。
最後一條家規唸完時,堂前念規的藍氏弟子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己帶著明顯的沙啞,額角甚至沁出了薄汗。
他對著堂下眾人微微躬身,才捧著那本厚重的冊子退到一旁,想來是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快沒了。
魏嬰偷偷舒了口氣,揉了揉站得發麻的腿,心裡暗自咋舌——這家規怕是比他抄過的所有符籙加起來還多。
湄若也收回了目光,指尖無意識地在衣袖上劃了劃。
她大致數了數,從“不可大聲喧譁”到“不可浪費糧食”,林林總總竟有三千五百條往上。
這般嚴苛瑣碎的規矩,能日復一日地恪守下來,藍氏子弟的定力,倒真令人佩服。
“不愧是藍氏。”她在心裡輕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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