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問題是,段紹還有別的選擇嗎?
如果不答應,高洋的三百騎兵就在眼前。
這些人一看就是戰場上滾過來的老卒,裝備精良。氣勢凌厲,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而且就算高洋大發慈悲放了他們,五百口子人回到草原上也活不過這個冬天。
「而且,我高洋做事,從來不幹欺男霸女那一套。你的人在青石縣種地,跟我的佃戶享受一樣的待遇。
該分糧分糧,該分錢分錢,有病我給治,有難我幫忙。誰要是敢欺負他們,我自己砍他的腦袋。」
段紹盯著高洋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單膝跪地,雙手捧起自己的彎刀,舉過頭頂。
「段紹以草原上的規矩起誓,從今日起,段部奉高將軍為主。若有背棄,天誅地滅。」
高洋接過彎刀,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把刀還給段紹,伸手把他扶起來。
「不用奉我為主。咱們是合作關係,你賣貨賺銀子,我賺情報和市場,誰也不欠誰的。只要你守規矩,咱們就是朋友。」
段紹握著刀,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他身後的鮮卑人已經齊刷刷地跪了一片,連那些縮在氈帳後面的女人和孩子都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嘴裡念著草原上古老的謝恩祝詞。
高洋擺擺手讓眾人起來,轉頭對狗娃說:「把糧食卸一半下來,給他們裝上鹽和乾肉。再加十壇烈酒,算是我送給段族長的見面禮。」
狗娃愣了一下:「將軍,咱們不是來討債的嗎?怎麼還倒貼了?」
「討債討的是殺人劫貨的債。」高洋拍了拍狗娃的肩膀,「但他們不是劫匪,是活不下去的牧民。我要是連活不下去的人都殺,那我跟拓跋雄有什麼區別?」
狗娃撓了撓頭,似懂非懂,但還是轉身去安排了。
老兵們七手八腳地從大車上卸下糧食袋子,換上白瓷鹽罐和乾肉條。
一個老兵搬酒罈子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一罈,酒香一下子飄滿了整個河灘,幾個鮮卑小孩使勁抽著鼻子,眼睛都直了。
段紹蹲在那些白瓷鹽罐前,開啟一罐,用手指沾了一點鹽放進嘴裡。鹽粒在舌尖上化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草原上的鹽是什麼東西?
是比羊肉還貴三倍的硬通貨。
普通牧民吃的鹽裡摻著沙子和草木灰,鹹味淡得像刷鍋水。
這種雪一樣白。雪花一樣細的精鹽,他從來都沒吃過。
「高將軍,這鹽……你要我們賣多少錢?」
「我給你六十文一斤,你賣多少我不管。但你記住,頭一批貨不要賣太貴,把口碑打出去。
我要讓整個草原都知道,段部手裡有最好的白鹽。最烈的酒。最便宜的鐵鍋。
等那些小部落都成了你的老主顧,大部落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段紹把鹽罐小心翼翼地蓋上,塞進皮袍裡貼著胸口放好,就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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