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地牢裡連那絲微弱的星光也徹底隱去,伸手不見五指。寒冷已經不再是感覺,而成了身體的一部分,麻木著四肢百骸。女人們的呼吸聲變得更加微弱,除了伊莎貝拉因為緊握著簡溶月的手而保持著一絲清醒外,其他人大多陷入了半昏迷的昏睡,或是被恐懼和怨念壓得失去了反應的能力。艾莉諾那邊,連最後的咳嗽聲也聽不見了,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令人心膽俱寒。
簡溶月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全身的感官卻提升到極致。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聲音,聽到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敲響喪鐘。她懷裡的相機熱度未減,甚至在持續微弱地脈動,彷彿一顆沉睡的心臟被這地牢的怨氣喚醒。她嘗試在絕對的黑暗中,用意念去感知相機裡的影像——那些長時間曝光拍攝的照片。在腦海的“視界”中,她似乎“看”到,照片裡那些灰色的怨念霧氣,正在變得凝實,尤其是伊莎貝拉頭頂那隻扼頸的暗影,輪廓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它那模糊面部上,一點猩紅的“目光”正鎖定著自己。
這感覺並非幻覺。陰陽眼的本能讓她確信,這些由極致絕望和冤屈滋生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靈體,是比物理的鎖鏈和明日的火焰更可怕的威脅。它們吸食著將死之人的精氣,強化自身,或許……也服務於某種更黑暗的目的。那個審判官,還有指認這些女子的權貴們,他們是否知曉,或者……是否就在利用這種力量?
就在這時,地牢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獄卒沉重的皮靴聲,而是更輕、更急促的腳步,伴隨著金屬工具碰撞的細微聲響。簡溶月和伊莎貝拉同時繃緊了身體。
萬能龍套:“ (伊莎貝拉)來了……”
伊莎貝拉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沉重的橡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道火把的光亮刺入黑暗,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一陣刺痛。
門口出現了兩個身影。前面一個,是昨晚見過的老修女,她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提燈,臉上依舊是那種悲憫而麻木的神情。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身材矮壯、穿著皮圍裙的男人,手裡拿著沉重的鐵鏈和一副閃著寒光的腳鐐手銬,臉上是司空見慣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這是行刑前的最後一道程式,給“女巫”們戴上刑具,押赴刑場。
萬能龍套:“ 起來,惡魔的造物們!”
矮壯男人粗聲喝道,聲音在地牢裡迴盪。他走進來,毫不憐憫地用腳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個昏睡的女子。那女子呻吟一聲,勉強睜開眼,看到男人和他手中的鐐銬,眼中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發出破碎的哀求。
老修女沒有說話,只是提著燈,緩緩走過每一個女子面前,將提燈的光照在她們蒼白的臉上,彷彿在做最後的檢視。當她走到艾莉諾身邊時,停下腳步,將提燈湊近。金髮少女仰躺在骯髒的稻草上,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胸口幾乎沒有起伏。老修女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艾莉諾鼻端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合上了那雙再也無法睜開的眼睛。她低聲唸了一句禱詞,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