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沒完全鋪開，我的右眼皮就開始跳了。
前世做產品經理那幾年，每次專案要上線前，我的右眼皮都會跳。
甲方臨時加需求跳一次，測試環境崩了跳一次，運營說“資料不對”再跳一次。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去醫院看看神經科，但後來習慣了——右眼皮跳，說明有活要來了。
今天它跳得格外厲害，從左眼角一路抽到太陽穴，抽得我連粥都端不穩。我把碗擱在灶臺邊上，用力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營牆方向走去。
我剛走到城牆底下，灰狼弟弟就從哨塔上滑了下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雌、雌主！北邊！一里外！來了好多人！”
我三步並兩步爬上哨塔。晨霧還沒散盡，北邊那片開闊地的盡頭，灰白色的霧氣里正湧出一片暗沉沉的顏色。不是野牛群，不是遷徙的鹿群——是旗。
密密麻麻的旌旗在霧氣中翻卷，灰黑色的底色上繡著暗紫色的圖騰，看不清圖案，但那個顏色我認得。汙染態靈石特有的那種、讓人後脖頸發涼的暗紫色。
旗陣下方是黑壓壓的人影，正在列陣。我眯起眼數了一下，大約三百人。比那天那個孤狼報的“十日之期”早了三天。
灰狼弟弟的聲音發顫：“雌主，他們是……提前來了？”
“嗯，提前了三天。”我盯著那片正在展開的陣型，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資料，“三百人，步兵為主，中軍有一輛戰車——不對，那不是戰車。是祭臺。”
灰狼弟弟又往上爬了兩格，看了一眼就縮回來了：“那個黑杆子……是那個祭司？”
“珀雲沒來。”我認出了祭臺上那根漆黑的法杖，法杖頂端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汙染態靈石，正泛著令人不適的幽光，但沒有珀雲那種壓迫感，“是他的副手。一個高階祭司，但級別不夠。”
哨塔下面己經聚了一圈人。白景裹著外袍跑過來，熊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抬頭看我：“雌主，來了多少人？”
“三百。”
白景的手在袍子上搓了一下，沒說話。灰狼哥哥己經去推崇吾的門了。我還站在哨塔上，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暗色潮水，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早來三天，三百人的先鋒隊，沒有珀雲本人，這說明什麼？說明珀雲在試探。試探我們有沒有準備好，試探我們的防禦力度，試探那個在石板背面寫了一個“來”字的雌主，是不是真的敢“來”。
崇吾出現在城牆腳下時，己經全副武裝了。鐵刀掛在腰間，皮甲裹緊，銀白色的短髮被晨風吹得向後翻飛。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赤金色的眸子在晨光裡亮得驚人：“雌主，打不打？”
我站在哨塔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獸世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雌主未開口，獸夫不可擅自拔刀。崇吾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但他沒有拔刀。他在等我點頭。我看著他那雙赤金色的眸子，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你說打我就打、你說撤我就撤”的、近乎偏執的篤定。
“打。”我說，“但打法我來定。”
我下了哨塔，在地上撿了一根炭條，就在城牆根底的夯土地上畫了起來。從三百人的陣型，到他們的進攻路線，再到我們現有的防禦資源——七十多塊可用的蜂窩煤，五把新煉的鐵刀，一道高一丈五的磚牆，三十多個能打仗的白化獸人，一條還在冬眠的感知系白蛇。人數一比十，硬拼必輸。得用腦子。
“崇吾，”我用炭條點了點地面上的箭頭，“你帶鐵器小隊六個人，從西側包抄。他們的陣型擺得齊，左翼是薄弱點——你看這裡，旗手站位偏前，說明後方指揮傳遞鏈長，切斷旗手就能斷他們的指令。”
崇吾蹲下來，赤金色的眸子順著我的炭跡走了一遍：“然後？”
“然後你不用全滅他們。你只需要把那個祭司從祭臺上逼下來。他下來之後會向中軍靠攏，中軍陣型一動，側翼就會暴露。雲翎——”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天空高處多了一個盤旋的小黑點。那是雲翎，前兩天被灰狼兄弟從邊境救回來的白雕獸人，傷還沒好透，但他執意要飛上去看。
“雲翎，你能投準嗎？”我沖天上喊了一聲。
天空中的黑點頓了一下，然後俯衝下來——一陣風撲面而來，銀灰色的翅翼在我面前收攏，雲翎落在城牆垛口上，銀灰短髮被風吹得凌亂，眼神銳利：“能。多遠？”
“三十步。目標——那根法杖，或者那個祭司本人。不用砸死，逼他動就行。”
雲翎點頭，翅翼一振又衝上了天空。
“白景，”我轉頭，“你帶人守住南門，萬一漏進來的，你拖住就行，不用硬拼。你的任務是喊‘不怕’。”
白景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懂了，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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