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華記得這姑娘好像叫甄豔。小時候扎著兩個羊角辮,經常跟一些男孩子去河裡摸魚。
沒想到,一轉眼都長大了,也長開了,站在酒店前臺後面,穿著筆挺的制服,不僅挺拔,而且飽滿,化著淡妝,活脫脫的一個美人胚子。
要不是她先喊出聲,甄仕華根本就認不出來。
“小叔,你啥時候來縣裡工作了?村裡都不知道。”甄豔的眼睛亮晶晶的,一邊在電腦裡辦著退房手續,一邊拘謹的聊著天。
甄仕華下意識地側了側臉,用沒腫的那半邊對著她,儘量讓那個巴掌印藏在陰影裡。
“啊,剛來,還沒定。”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語氣淡淡的,擺明了不想多說。
甄豔也是個機靈的姑娘,一眼就看出來小叔不想多聊,沒再追問,只是笑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叔,鍾經理交代了,讓您在大廳休息區先坐一會兒,她給您安排了車,送您。”
甄仕華有些意外,還是點了點頭,簡單道了聲謝,轉身走向大廳角落的休息區。
休息區是一組深棕色的皮質沙發,圍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擺著幾本酒店的畫冊和一盆綠蘿。
甄仕華挑了一個背對前臺的位置坐下來,把臉朝向落地窗,用後腦勺對著整個大廳。
窗外,蒼山縣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上班的人流車流在晨光中湧動,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這座城市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而他的這一天,從一記耳光開始,還不知道會在哪裡結束。
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巴掌印,疼得齜了齜牙。
與此同時,前臺那邊,甄豔探頭看了一眼甄仕華的背影,確認他坐定了,才湊到旁邊那個正在整理票據的女同事跟前,壓低聲音,一臉的壞笑。
“哎,你看那邊那個男的,靠窗坐的那個。”
女同事二十出頭,圓臉,大眼睛,長相甜美,是那種一看就很招人喜歡的型別。她順著甄豔的目光看過去,掃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隨口應付了一句:“誰啊?你認識?”
“我小叔,帥不?”甄豔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的興奮壓不住,“我們村的,出了五服的遠房小叔,比我大不了幾歲,小時候經常下河摸魚。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還當了領導。”
“哦。”女同事低頭繼續整理票據,表示興趣不大。
甄豔卻不依不饒,胳膊肘碰了碰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曖昧:“你別光‘哦’啊,你看看嘛,那長相,那身材,那氣質——公務員,體制內的,搞不好以後是個大領導。你不是還單著嗎?喜歡不?我給你要個聯絡方式?”
女同事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臉頰一首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不敢抬頭,手裡的票據翻得嘩嘩響,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你瞎說什麼呢!誰單著了?關我什麼事?”
“我說真的!”甄豔越說越來勁,趴在臺面上,壓低聲音,眼睛卻往甄仕華那邊瞟,“你要是有意思,我給你牽個線,介紹介紹。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好東西當然先緊著自己姐妹。”
“你再胡說我不理你了!”女同事的臉紅得快滴出血來,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把整張臉塞進票據堆裡。
可她的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個方向飄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趕緊收回來,像被燙著了似的。
甄豔看著她這副模樣,捂著嘴偷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兩個姑娘在前臺後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時不時發出幾聲壓得極低的、吃吃的笑聲,目光時不時的往休息區那邊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