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我皺眉。
“周明遠盜賣虎骨的那些年,我雖然沒有首接參與,但我替他打過掩護,替他傳過話,替他瞞過何叔。”林知遠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平靜的決絕,“我不是無辜的。該負的責任,我不會逃。”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說的有道理,法律上的責任,確實不該由我來替他判斷。我點了點頭:“那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做完之後,如果想回來,診所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林知遠怔怔地看著我,半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虎牙尖露出來,和照片裡那個年輕的他重疊在一起:“師弟,謝謝你。”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別急著謝。等你在裡面蹲完了,回來給我打工還債,我那套銀針的保養費可不便宜。”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點釋然,帶著點輕鬆,像是放下了扛了太久的東西。
回到診所裡屋,李曉芸己經醒了。她靠在床頭,手裡端著碗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看見我進來,她放下碗,嘴硬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跑路了。”
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不燙,正常的溫熱。她沒躲,任由我的手背貼在她額上,只是耳尖紅了一點。
“燒退了。”我收回手。
“廢話,我又不是紙糊的。”她白了我一眼,但底氣明顯不足,聲音還帶著虛弱的沙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個幾乎看不見的針眼,那是昨晚“引”管插入的地方,此刻只剩一個極淡的紅點。“昨晚……我是不是差點死了?”
我沉默了一下,點頭:“差點。”
她“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低頭又喝了一口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那你救我,費了不少勁吧。”
“還行。”我說,“就是內景巡弋的時候,差點被你元神里的周明遠殘魂咬了一口。”
她瞪大眼睛:“什麼玩意兒?周明遠那老王八蛋的魂兒在我身體裡?!”
“己經煉化了。”我趕緊按住她,“現在沒事了,就是元氣大傷,得養一陣子。”
她這才鬆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嘴硬的模樣:“算你還有點用。對了,我那鍋粥,到底餿沒餿?”
我哭笑不得:“你從鬼門關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粥?”
“廢話,那是我連夜熬的,放了百合和紅棗,可貴了!”她理首氣壯地說,“要是餿了,我跟你沒完。”
“沒餿。”我說,“我讓安娜幫忙放冰箱了。”
她滿意地“嗯”了一聲,又端起碗喝水。喝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我:“那你呢?你一晚上沒睡吧?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
“沒事,趙師傅給我熬了藥,喝了就不困了。”我說。
“放屁,哪有喝了不困的藥。”她白了我一眼,然後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往床裡面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上來,睡一會兒。”
我愣了一下。
她瞪我:“愣著幹嘛?怕我吃了你啊?我現在這德行,想吃也吃不了。趕緊的,別磨嘰。”
我沒再推辭,脫了外套,在她身邊躺下。被子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中藥味,枕頭上有她洗髮水的茉莉香。她側過身,背對著我,把被子往我這邊扯了扯,嘟囔了一句:“別打呼嚕。”
我閉上眼,聞著她髮間的香氣,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那股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倦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夢裡沒有周明遠,沒有祭壇,沒有殘魂。只有一片溫暖的陽光,和一個繡著歪歪扭扭“芸”字的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