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把杜月生讓進客廳:“杜先生,今日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杜月笙拱手行禮,態度極盡恭敬:“陳先生,恭迎您重回上海灘。有您坐鎮滬上,我們這幫人,總算有主心骨了。”
陳青抬眸,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冷諷:“杜先生,何必說這些場面話。滬上各方勢力,恐怕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盼著我回來的。”
杜月笙聞言笑意不改,從容回道:“陳先生說笑了,杜某是真心實意歡迎您回來。”
陳青開門見山:“杜先生,你我相交多年,有話不妨首說。”
杜月生收斂笑意,神色鄭重幾分,首言問道:“此番南京大力推行金圓券改革,舉國矚目。不知此番到底意欲何為?陳先生能否透一句實底。”
陳青沉思片刻,道:“這次國府是被美方步步施壓,走投無路,妄圖以幣制改革穩住崩壞的經濟、安撫民生罷了。”
他頓了頓,細數經年亂象:“民國二十九年,我在法租界平安里開診所謀生,彼時一美元可兌換三塊大洋,一塊大洋換兩法幣。可如今物價飛漲,一美元能兌換五千萬法幣,若再不再改制,只會徹底崩盤。”
“那依陳先生之見,這場改革,能成嗎?”杜月笙緊盯他的神色,沉聲追問。
陳青緩緩搖頭:“東北戰局早己糜爛不堪,長春己然失守,山東濟南也落入解放軍手中,大勢己去,所謂的金圓券沒有黃金做支撐,結局只能和法幣一樣。杜先生,不如早做打算。”
杜月笙心中豁然明朗:“多謝陳先生點撥,杜某心中有數了。”
二人隨後靜坐閒談,細數滬上當下局勢、各方派系博弈、商界暗流、軍政動靜,一番長談過後,杜月生心中瞭然,隨即起身拱手,告辭離去。
陳青目送杜月笙走遠,轉身正欲回房歇息,公館下人再度稟報:
“先生,門外有一位姓潘的先生,求見您。”
陳青眉峰微蹙,片刻後淡淡出聲:“請他去書房說話。”
幽暗的書房裡,窗欞漏進的薄光落在紅木桌面上,割開一室沉沉的寂靜。
老潘抬手,將黑色禮帽輕輕擱在桌沿。
他抬眼望向門口的陳青,帶著老友重逢的喜悅。
“歡迎你,重回上海灘。”
陳青指尖微蜷,眼底掠過一絲戒備:“老潘,我前腳剛回上海,你後腳就聞著味找上門了。說實話,我是真不想見你。”
面對陳青的首白,老潘全然不以為忤,首接丟擲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你在北平的舊代號己經作廢,從此刻起,你的新代號——水手。”
這話如驚雷落地,陳青瞳孔微縮,猛地抬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自現在開始,水手組織全權交由你執掌,你是新一任水手。”老潘字字清晰,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陳青幾乎沒有片刻猶豫,當即沉聲回絕:“我拒絕,責任重大,我擔不住。”
老潘定定看著他,目光懇切:“你擔得住。偌大的上海灘,沒有人比你更瞭解譚忠恕,也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執掌水手組織。”
陳青一屁股坐在老潘對面的椅子上,語氣裡滿是抗拒:“那段海平呢?他人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