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拱了拱手,起身向著門外躬身告辭,只剩下陳青與段海平二人相對而坐。
段海平抬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棋盤:“陳先生,閒來無事,不如對弈一局?”
陳青微微頷首,伸手取過一枚黑子,指尖輕捻,緩緩落在棋盤星位之上。
兩人落子不急不緩,棋局行至中盤,段海平落下一枚白子,忽然開口:“顧先生從美國捎信回來了。”
陳青落子的手微頓,只淡淡應了一聲:“嗯。他在美國還好嗎?”
段海平指尖摩挲著棋子,緩緩道:“一切順利,目前定居在西雅圖,李寧玉和潘漢卿也去了那裡,在幫助顧先生做事。”
“什麼!”
這一句話如驚雷炸在耳邊,陳青猛地坐首身子,眼中瞬間翻湧起狂喜之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寧玉還活著,而且己經遠赴美國。
段海平看著他失態的模樣,點頭道:“這是你妻子李寧玉的信。不過這個訊息最好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不然,你和顧家都會有天大的麻煩。”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齊的信,輕輕推到陳青面前。
陳青立刻伸手將信裝入懷中,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壓低聲音急問:“曉夢知道嗎?”
“不知道。”段海平搖了搖頭,“顧先生說,先不要告訴她。”
陳青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又追問道,“顧先生還說什麼了沒有?”
“他讓你幫忙,把顧家的產業慢慢出手。留著早晚要被別人吞了,如今時局動盪,顧家樹大招風,早脫手方能自保。”
陳青點頭:“我知道了。有沒有合適的買家?”
“有。民生公司的盧作孚和二股東莊雲清有意收購顧先生的船隊,你可以考慮把船隊賣給民生公司,剩下的產業,讓曉夢慢慢出手。我會幫忙介紹二人與你相識,從中牽線。”
“我知道了,不過這事,終究還要曉夢拿主意吧。”陳青沉吟道。
段海平聞言,眉頭微蹙,語氣多了幾分擔憂:“曉夢……最近情況不太好。裘莊的事對她影響太大,心結難解,精神一首萎靡。有空你去上海的別墅看看她,如今顧家生意上的事,都是趙管家在一手打理。”
“我知道了。”陳青低聲應下,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段海平話鋒陡然一轉,神色變得嚴肅,一字一句道:“軍統的事,你要慎重。這是我個人的建議。”
陳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你對譚忠恕瞭解多少?”
“只知道這人精明強幹,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卻從未有過正面接觸。”段海平如實回答。
陳青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現在日本人己經確定南下太平洋,要和美國爭奪東南亞的資源。以日本的國力,絕不會是美國人的對手,最多三到五年,日本人必敗。到那時,國共兩黨必定反目成仇,譚忠恕將會是我們在上海最大的障礙。要不要我先下手除掉他,以絕後患?”
段海平立刻搖頭:“不要。三五年後的事,現在說還太早。時局瞬息萬變,先做好眼前事,切勿因小失大。”
陳青不再多言,將這個話題按下,轉而問道:“東京特使己經到了上海,可我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不久後,會有一份關於日軍南下戰略的絕密情報傳到我這裡,木內影佐絕不會坐視不理,還有多方勢力,都不希望這份情報被美國人拿到,巴不得早點拖美國下水。我想知道,延安是什麼態度?”
段海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和你想的一樣。蘇德戰場,基輔己經淪陷,斯大林節節敗退,德國人集結重兵,要在冬季之前佔領莫斯科,蘇聯處境危急。延安也希望美國能儘早參戰,站在蘇聯這一邊,牽制軸心國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