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大半輩子,光棍三十餘載,誰也沒料到,亂世流離之中,竟能撿得這樣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這世道從來如此,逃難女子只求一口飽飯、一方容身之地,便足以託付餘生。
新婚燕爾,近來周漢庭容光煥發,眉眼間都是喜氣,連帶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旁的房東太太滿臉春風得意,近日她盤下了平安里大半鋪面。
往後只坐收房租,就足夠一家幾代人衣食無憂。
她笑著打趣周漢庭:“老周,你這可是撿著大便宜了!新娶的小媳婦,嫩得能掐出水來,柔柔弱弱的,別被你搞壞了。”
“那可不一定!”站在旁邊抽菸的王天橋搭話:“房東太太,你沒聽說過,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林妍在周漢庭身後羞澀地低下頭,滿臉紅暈。
周漢庭順勢陪著笑臉:“託房東太太的福。聽聞太太近來發了大財,家裡的美金幾輩子都花不完。不知能不能通融通融,給我這鋪面的房租稍稍減免些?”
房東太太當即擺了擺手,乾脆拒絕:“那可不成!再有錢也坐不住山空,家裡裡外開銷都大,我也不容易,再說了給你減了,別人減不減,都減了我喝西北風去。”
邊上看熱鬧的王天橋插了句嘴,帶著幾分戲謔:“房東太太,我可是聽說,山東那邊共區打土豪分田地,有錢有產的都要掛牌遊街。萬一往後上海也變了天,怕是要輪到您被拉出去遊街示眾咯!”
“呸呸呸!淨說些烏鴉嘴的晦氣話!”房東太太立時蹙眉呵斥,“你不看報紙?委員長早放了話,八十萬對六十萬,優勢在我,上海穩得很!”
周遭街坊聞言,頓時響起一陣鬨然說笑,街巷裡滿是尋常市井的喧鬧煙火。
暮色漸沉,到了收攤時分。
周漢庭利落關好糧油鋪的門窗,帶著林妍並肩往芙蓉裡的住處走去。
歸家途中,他照舊習慣性走到巷口信箱前,開箱取出兩本雜誌、一份當日報紙,指尖觸碰間,隱約摸到信封的邊角。
看到信上寄信人的名字,松濤兄,心頭猛地一沉。
這是他與上線“水手”約定的絕密聯絡暗號,絕不會錯。
林妍跟在身側,輕聲發問:“誰寄的信啊?”
周漢庭神色不變,隨手將信夾進報紙裡,淡淡敷衍道:“沒什麼,老家那邊寄來的家書。”
回到家中,他打發林妍去廚房生火做飯,待她轉身離去,立刻反手鎖死臥室房門。
他取出藏在報紙裡的信件,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微微烘烤信紙。
空白的紙頁遇熱,漸漸浮現出細密的黑色字跡,一行行看下去,周漢庭後背沁出一層冷汗,遍體生寒。
信中內容字字驚心:
其一,你的身份己然暴露,軍情八局早己將你鎖定,只是暫時按兵不動。你身邊的林妍,便是譚忠恕精心佈下的美人計,想從你身上套出水手的身份。
其二,切勿慌亂,近期原地潛伏、一切照舊,水手會擇機安排你安全撤離。即日起暫停所有地下活動,蟄伏自保。
另有一項緊急任務交由你執行:明日上午,前往商丘路的蓋斯勒診所。屆時會有一名叫苗定偉的男子前往看牙,此人是法務部次長歐陽炳耀的表弟。你需佯裝與其秘密接頭,故意暴露痕跡,藉此轉移八局偵查視線,為你的後續撤離爭取緩衝時間,同時藉機離間軍情八局與歐陽炳耀的派系矛盾。
最後,八局己鎖定廢貨場爆破手的活動範圍,險情迫在眉睫,即刻通知其火速撤離,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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