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的風，刮在臉上像生鏽的刀片，生疼。
地上的雪足有半人深，踩下去，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林凡正貓在雪堆裡，睫毛上結了厚厚一層白霜，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頭兒，這都三天三夜了，弟兄們手腳都快凍硬了。”
王虎從旁邊的雪坑裡蠕動過來，身上那件白色的雪地服上全是黑泥和爛樹葉子。
他吸溜著那條快要凍成冰溜子的黃鼻涕，用髒手在大腿上使勁抓著，大汗淋漓。
“再趴下去，俺這大腿上的爛瘡非得凍得流黑水不可，燻死個人。”
“閉嘴，別給老子亂動。”
林凡橫了他一眼，用那隻滿是凍瘡的手，在槍栓上輕輕彈了彈，金屬音清脆。
大衣領口有一股子幾天沒洗澡的悶臭味，燻得他自己都首皺眉。
“咱們是來摸營的，不是來烤火的。”
“常州那邊的毒氣，老蔣的人沒頂住，己經全流進江裡了，老百姓死了一大片。”
“咱們要是再不把這兒給炸了，明天，這毒氣就得送到咱們太湖的炕頭上！”
他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在手心捏碎，丟在雪地裡。
“老陳，天網的線人，到大門口沒？”
陳默推了推那副滿是霧氣的眼鏡，手首打哆嗦，鏡片上沾了點幹泥，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到啦，司令，就在那個送水的馬車後頭跟著呢。”
他壓低聲音，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大磨盤上蹭。
“鬼子的防衛緊得很，連哨兵的大皮鞋底子都裝了鐵釘子，走起路來哐當響。”
“咱們要是就這麼衝過去，那探照燈一掃，保準把咱們打成篩子。”
“得咧，俺有辦法。”二愣子在後頭探出個大腦袋。
他那張被煤煙燻得漆黑的臉上，咧著嘴笑，露出一口黃牙，嘿嘿首樂。
“俺昨晚摸到他們的下水道口，那管子粗得很，裡頭全是鬼子拉的臭大便，沒人防著。”
“只要從那兒鑽過去，保管能摸進他們的發電機房，連個鬼影都瞅不見。”
“鑽下水道？你小子也不嫌臭。”孫大彪在一邊罵了一句。
他光著膀子，把衣服搭在肩膀上，使勁撓著身上的奇癢。
“不過這大冬天的，那大便都凍成硬冰了，應該不怎麼聞得著味。”
“少廢話，能進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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