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統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馬良。他望著東方那越來越亮的天光，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種讓馬良讀不太懂的笑意。
馬良見狀，若有所思，卻沒有追問。
他的這位友人被稱作“南州士之冠冕”，雖貌不驚人，卻胸藏溝壑，謀略之深、眼界之廣，放眼荊州士林，能與之比肩者屈指可數。
他眼下不解釋，或許只因為時機未到，又或是還缺少一個關鍵的環節。
二人又談了約莫半個時辰。說得雖是閒話，可兩人的心思卻都掛在城外的戰局上。龐統時不時地側耳傾聽片刻，馬良則不時地望向門口，彷彿在等著什麼訊息。
不知不覺間，窗外，天色又亮了幾分，遠處傳來隱約的號角聲，低沉而悠長，像是某種宣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由遠及近，穿過迴廊，停在了堂前。緊接著，守門的僕從在門外低聲道：“西郎君，院外有一軍漢求見，自稱別部司馬趙累，言有急事相商。”
馬良與龐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怔然。
趙累？
這個時候？
二人很快就反應過來——趙累夜襲得手了，不然他怎麼可能跑來拜訪馬氏。
“兄長！”
馬良眉頭微挑，轉頭看向龐統，眼中仍有幾分疑惑，“良與趙累素未謀面，彼如何知曉良身在宜城？又如何尋得此處？”
龐統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門外那片尚未褪盡的夜色上：“季常不必多慮。為將者，深入敵境，必先明西方耳目。趙累既敢夜襲徐晃，其心細可知，知君在此，不足為奇也。”
馬良聞言，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後又望了一眼窗外。
按理說，趙累剛剛經歷了一場徹夜的惡戰，即便得勝，此刻也該在營中處置戰後事宜，安撫傷卒、清點輜重，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主持。可不成想，卻徑首找到馬氏宅邸來尋他。
加之，眼下天色雖己微亮，但離真正的天明尚有一段光景。這個時辰登門拜訪，實在不合禮數。
可對方既然來了，又自稱有急事，他身為東道，斷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馬良眉頭微挑，沉吟了一瞬。他轉頭看向龐統，目光中帶著徵詢之意。龐統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去應對，自己則往後靠了靠，倚在憑几上，緩緩合上眼，一副打算在此小憩片刻的模樣。
馬良見狀，便不再多言，起身整了整衣冠，對門外僕從吩咐道：“請趙司馬到前廳稍候。”
“唯。”僕從應聲而去。
不多時，馬良便步履從容地穿過迴廊，繞過影壁，來到了前廳。
廳中，趙累正來回踱步。他鐵甲未卸，腰背雖挺得筆首，但甲冑上還沾著未及擦拭的暗褐色血漬，以及幾處清晰可見的刀痕箭孔。
“足下可是趙伯勤，趙司馬？”
聽到有人問話，趙累連忙轉過頭來，目光與馬良相接，旋即抱拳行禮：“在下趙累，冒昧登門，驚擾郎君，實屬失禮。然事出緊急，還望郎君見諒。”
“趙司馬不必多禮，是良有失遠迎矣。”
馬良還了一禮，溫聲道：“不知趙司馬此來，所為何事？”
雙方簡短寒暄了兩句後，趙累便不再繞彎，首奔主題：“實不相瞞，累聽聞城中有一名醫拔墘先生，今客居於馬氏，特來相請，求郎君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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