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這是說啥話呢。怎麼就不能呢,這不是你的家嗎?”說著李永林把孩子從她懷裡接過來,轉頭朝灶房那邊喊,“三姐!三姐你快出來!”
三姐聽到聲音從灶房裡探出頭,圍裙都沒解,一看二姐那模樣,手裡的鍋鏟都扔地上了。
她小跑過來,一把捧住二姐的臉,仔細看了看那道血痕,又看了看她嘴角的傷。
三姐沒說話,但李永林注意到她端詳二姐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以李永林對三姐的瞭解,他三姐生氣的時候從來不是打人罵人,就是手指頭髮抖
“進屋。”三姐拽著二姐的胳膊往堂屋走,回頭又朝井臺那邊正在洗衣服的七嫂喊了一嗓子,“七弟妹,燒鍋熱水來!
七嫂一看這陣勢,感覺事情不妙啊,二話不說拎著水桶就往灶房跑。
六嫂從屋裡出來,剛要開口問咋了,看見二姐臉上的傷,嘴張了一半又閉上了。
六嫂這種人,平時嘴碎愛叨叨,但真遇上事了反而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堂屋裡,三姐把二姐按在炕沿上坐下,拿熱毛巾給她敷臉。
二姐一開始還繃著,嘴唇抿得緊緊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落下來。
三姐也不問,就那麼一下一下地給她擦臉,手上的動作輕得很,跟二姐小時候摔了跟頭給她擦藥時一模一樣。
“他們老薑家人打的?”李永林站在門口,聲音很平靜。
二姐沒說話,低著頭看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頭。
懷裡的孩子哭累了,抽噎著睡著了。
“你說話。”三姐把毛巾往盆裡一扔,“你不說話我們怎麼幫你?”
“我……”二姐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團棉花,“我跟老太婆吵架,她罵我生了個丫頭片子,說丫頭片子不值錢,說我佔著她兒子的窩不下蛋。
我沒忍住就頂了兩句,她上來就撓我臉,我推開她,她就倒地上嚎,說她被兒媳婦打了。
姜志強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推了我一把,把我後腦勺撞在門框上,起了個大包。”
李永林走到二姐身後看了一眼她的後腦勺,果然有個腫包,銅錢大小,藏在頭髮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這尼瑪還得了,欺負到我姐頭上來了?
於是他轉過身,走到院子裡,大喊一聲:“老家還有沒有老爺們了,有爺們就出來。”
院子裡,七哥和前院金林哥己經在雜物棚裡等著了。
七哥手裡攥著把斧頭,金林哥正往腰裡別獵刀。
大哥李茂林扛著鐵鍬站在井臺邊上,二哥李江林和三哥李海林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二哥悶聲不響地磨著一根鎬把子,三哥蹲在牆根下抽菸,煙霧繚繞中一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老九,咋說?”七哥問。
李永林看了看七哥手裡的斧頭柄,又看了看大哥肩上那把剛從水渠工地上扛回來的鐵鍬,一幫人這副架勢不像是去講理的,倒像是要去攻城。
他把手裡搪瓷缸子裡的水潑在地上,說了一個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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