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滿林媳婦走的當天，大娘就追過去了，結果連門都沒讓進，昨天大爺又去了一趟。
這回親家母倒是讓進了門，但滿林媳婦死活不鬆口，說要麼分家單過，要麼就不回去了。
大爺當場就答應了分家，但滿林媳婦說光分家還不夠，得李滿林自己來，把孫巧雲的事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你現在去道歉，比你爹去管用。”李茂林坐在後座上對李滿林說，“老九剛才在家說的話你別嫌難聽。
到了那兒你態度放低點，自己把事說明白，別讓人家覺得你是被我們押來的。”
李滿林悶聲應了一句，快到地方的時候他忽然問了一句：“老九，你說她會不會不跟我回來？”
“那得看你。”李永林說，“你要是真心認錯，她會回來的。
孩子還沒滿月，她一個人帶著娃住孃家，心裡也不好受。
但你得讓她信你，光嘴上說不行，得當著人家爹媽的面把話說明白。
實在不行就跪搓衣板，反正搓衣板她家肯定有。”
李滿林噎了一下，不知道李永林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李茂林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笑出來。
到了夾屁股溝，李滿林領著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子，在一戶土坯院牆前停下了。
院門虛掩著，院子裡拴著條黃狗，看見生人汪汪叫起來。
李滿林推開門喊了一聲爹孃，屋裡有人應了一聲，出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個子不高，臉盤圓圓的，一雙眼睛精光西射。
李永林一看就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嬸子好，我是李茂林，滿林三叔家的大哥，這是我們家老九。”李茂林率先先開口，語氣不卑不亢，“我們今天是陪滿林過來，給弟妹賠個不是。”
親家母看了看李茂林，又看了看李永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嘴上還是不饒人：“賠不是？上回他爹也來說賠不是，我問他話他一句都答不上來。
你們老李家的人賠不是都是這個路數？”
李滿林站在院子裡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永林從他手裡接過一個布包，這是來的時候李滿林特意回家取的，裡面是孫巧雲送的鞋墊。
把東西遞給了親家母：“嬸子，這是他收孫巧雲的那雙鞋墊，今天當著他媳婦的面燒了。以後他要再犯，不用您動手，我替我大爺收拾他。”
親家母接過布包沒說話，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她出來，身後跟著滿林媳婦。
滿林媳婦穿著件舊棉襖，眼睛腫的跟泡一樣，看見李滿林後眼圈又紅了。
李滿林從兜裡掏出火柴，蹲在院子當中把鞋墊點著了，火苗舔著布面，冒出一股焦臭味，鞋墊捲曲著化成灰，落了一地。
滿林媳婦靠在門框上看著，一句話沒說，眼淚卻下來了，懷裡的孩子醒了，哇哇哭起來，滿林媳婦低頭哄孩子，不看他。
李滿林蹲在地上，看著那堆灰，喉嚨動了動，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他把那天在井臺邊怎麼碰見孫巧雲、怎麼收的鞋墊、然後又把在小樹林見過一面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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