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一塊地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嘴角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這塊地是好地，方方正正，就是這些年沒人願意要。”
“為啥？”李永林看著圖紙上那個紅圈，位置確實不錯，離他爹孃的院子也近，走上三五分鐘就到。
“因為田寡婦那性子，你是知道的。”馬長河笑了笑，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這些年也有幾家想在那塊地上蓋房，但都怕跟她做鄰居。
她那人脾氣硬，不跟人套近乎，平常跟誰都不怎麼走動，以前有個混子想佔她便宜，被她拎著斧頭追了半個屯子。
屯子裡都傳她不好相處，誰也不敢往她家旁邊湊。不過嘛——”馬長河抬起眼皮看了李永林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精明，“你跟田寡婦的關係，我是知道的，你之前給她送糧食的事，別人不知道，但我心裡有數。
她家小丫那孩子最近都歡實了不少，你要是選她家旁邊那塊地，反正我是沒啥意見，你跟她也處得來。
再說了，你們兩家挨著，你平時不在家的時候也能有個照應，她那人雖然不好親近，但誰幫過她。她記在心裡，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那就這塊吧。挨著田寡婦家，離我爹孃也近，來回方便。”李永林在圖紙上點了一下。
馬長河笑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坐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宅基地申請表，刷刷填了幾行字，蓋上大隊的公章，又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把申請表遞過來，讓李永林也籤個字：“你在這籤個字，這份大隊留底，回頭報公社備案就行了。”
李永林接過筆簽了字，馬長河把表格收好放進檔案櫃裡，又叮囑了幾句蓋房的時候注意鄰里界線，別越過地界，省得以後跟鄰居鬧矛盾。
李永林從隊部出來，騎上車往家走，路過田寡婦家門口時放慢了速度。
院門敞著，田寡婦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袖子捲到胳膊肘，兩條胳膊在洗衣板上用力搓著，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小丫蹲在她旁邊，拿根樹枝在地上畫畫，嘴裡唸唸有詞。
田寡婦聽見車軲轆聲抬頭看了他一眼，抹了把額頭的汗，隔著院門喊了一聲：“永林兄弟。”
小丫也抬起頭，認出是李永林，扔下樹枝站起來，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李叔叔。
“嫂子，我在隊裡批了塊地，就在你家東邊。
過幾天拉磚來蓋房子，以後咱們可就是鄰居了。”
田寡婦愣了一下，手裡的衣服擱在盆邊上，站起身來在圍裙上擦了把手，抬頭看著他。
她那張一向繃得緊緊的臉上，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行啊，那以後你家有啥事喊我一聲。”
小丫仰起臉，拽了拽她孃的圍裙：“娘，李叔要搬到我們家旁邊來嗎。”
田寡婦低頭看著閨女，笑著嗯了一聲。
李永林把車停在院牆外頭，而田寡婦己經迎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白底碎花布衫，袖子照例捲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被日頭曬成淺麥色的手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別了個藍色的髮卡，一看就是特意拾掇過的。
小丫跟在她身後，手裡攥著根樹枝，臉上蹭了一道泥印子，看見李永林就仰著臉笑。
“永林兄弟，你來的正好，小丫剛才還唸叨你呢。”田寡婦一邊說一邊拿圍裙擦了擦手，把院門大敞開，“進院裡坐，外頭日頭曬，我剛燒了水，給你倒碗水喝。”
李永林跟著她進了院子，在井沿邊上的小板凳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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