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看到不是弟弟來迎接她,心裡不由地一沉。
宋氏張口就罵,“你個老乞婆!又上我門上哭什麼喪?上次放狗咬你,難道你忘記了嗎?那就讓你再長長記性!小七,放狗!”
程夫人不等小七答應,撲通一聲跪下,“弟妹,別!如今,我就這最後一位長輩了,您就行行好,讓我進去弔唁父親吧!”
“你的好夫君那麼敗壞你孃家,你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你還有什麼臉面程序家?快滾回你的蘇家去!”
“以前的事,是阿姐不對,我會當面給父親和程家人賠罪的。父親活著時,對軾兒轍兒抱有很大希望,如今他們都考中舉人了,我想親自在父親棺前對父親說。”
“不就是中了個破舉人嗎?有什麼好炫耀的!離考中進士還差十萬八千里呢!我勸你就不要進去炫耀了,免得你弟弟不給你抬面,傷心的還是你!”
“弟妹,阿姐求你了,就讓我進去送父親最後一程吧……我覺得我的命也不久矣。”
“得!你要死就回去死。別在程家門口死了,在官府面前說不清道不明。你的夫君又不知道要刻多少碑文罵我們呢!小七,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嗎?快放狗!”
“是!”小七答應著解開了狗繩。
採蓮忙從地上拉起程夫人,扶著她爬上馬車,蘇福趕緊驅車往回走,車後跟著兩條惡犬一首在狂吠。
“唉,又被宋氏辱罵一頓,不讓我們進門,大娘子當時吐了血,回來後就一病不起了。彌留之際,大娘子對我說,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們高中魁首了。她說你們當日去殿試時穿了什麼衣服,著了什麼鞋襪。說她的心操完了,也該去地下給父母認罪了。當時我們都認為她在迴光返照,在說胡話,都沒當真。可當九兒前幾天回來報喜,我問起你們當日進金鑾殿的著裝後,竟然和大娘子那日說的一模一樣。”
蘇洵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程家,欺人太甚!”
“既然我母親病重,乳母為何不找人捎信,讓我們早些回來?”蘇軾語氣裡有些埋怨。
“唉!小郎君啊,你是知道你阿孃脾氣的,她這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麼而活著,還不是怕耽誤你們科考?當時我也問了大娘子,是否讓你們回來?大娘子說,她的身體己成定局,斷不會因為她自己,耽誤了你們的前程。因而,她在彌留之際告訴我,一定要等你們科考完再給你們送信。”
父子三人聽著採蓮敘述程夫人的最後時光,又落下淚來。
蘇九從外面回來,見到蘇洵他們,上來一一見禮。
蘇九抹著眼淚哭訴,“是小的無能,沒能跑過死神,沒能在夫人閉眼前趕到,小的罪該萬死!”
蘇九一個頭磕下去,磕碎所有人的心。
這麼能幹的主母死了,一家就像一盤散沙,誰又能撐起這個家呢?
蘇洵痛苦兩日後,便找來陰陽先生,去眉山周圍選陰宅的地址。
陰陽師經過多方卜算後,給程夫人找到一處能庇佑子孫的福地,在彭山老翁泉旁。
陰陽師再三確定好位置後,蘇洵便和當地擁有地皮的農戶交涉,買下那片山崗,當他們夫妻合葬的地方。
古代人對陰宅極為講究,需要鑿石開山,裡面的墓室也要建的寬敞高大,幾乎和活人住的陽宅無異。
時值六月天氣,蜀地溼熱,蚊蟲遍地,山洪時而爆發,不宜開工動土。
反正離孩子們守喪期滿日子還長,蘇洵就慢慢準備著。
主母新喪,十八歲的王弗便擔當起主母職責。
多虧有采蓮幫忙,一切人情來往和紗縠行生意,才沒讓她手忙腳亂。
蘇軾和蘇轍則白天黑夜陪伴在母親的棺槨旁,不停誦經禱告,盡孝子之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