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夢得掂了掂茶壺,“沒有茶了,兩位仁兄暫坐,小弟這就去太學院的伙房裡,再煮一壺茶來。”
蘇轍不勝酒力,早就歪在榻上呼呼大睡。
蘇軾有酒勁兒撐著,正看到杜甫詩集裡的《秋雨嘆》。
他高聲朗讀一遍,覺得不過癮,心裡豪氣頓生,遂揮毫潑墨,在馬夢得的書房牆壁上寫了下來。
馬夢得把茶煮好回來,正看到蘇軾在寫最後一首。
杜甫的《嘆秋雨》一共是三首,第一首叫《嘆決明,惜身世》。
第二首叫《嘆久雨,悲民生》。
第三首叫《嘆困守,盼天晴》。
蘇軾寫完撂筆,挽著蘇轍的胳膊,哈哈大笑著走了,那種灑脫,讓馬夢得一度認為,他就是李杜降世,白居易韓愈再生。
馬夢得讀著上面的詩句,“雨中百草秋爛死,階下決明顏色鮮……堂上書生空白頭,臨風三嗅馨香棄……城中鬥米換衾裯,相許寧論兩相值……
長安布衣誰比數?反鎖衡門守環堵。
老夫不出長蓬蒿,稚子無憂走風雨。
雨聲颼颼催早寒,胡雁翅溼高飛難。
秋來未曾見白日,泥汙后土何時幹?”
馬夢得朗聲唸完,回想起自己苦讀經歷,如今沒有去做官,卻做了這個小小的為太學生服務的太學正,心裡的委屈與不甘次第湧來,他不禁熱淚盈眶。
蘇軾有像杜甫和白居易一樣悲天憫人的胸懷,有像李白一樣的灑脫,有像韓愈和歐陽修一樣的文采,所有這些,都能把馬夢得折服。
這樣有光彩的人,不會久居人下,怎能不讓人追隨呢?
他立刻回家,告訴妻子,“不管你反對不反對,反正我要跟著蘇軾去陝西鳳翔去當幕賓了。”
妻子跟著馬夢得過慣了苦日子,就算是他不折騰,以他這樣的薪水也是養不起一個家的。還不如讓他放手一搏,跟著有才之人一步步升遷來得痛快。
當下就道,“既然夫君覺得行,那就行。”
第二日,馬夢得立刻去太學院辭了職,然後去西岡蘇軾家報到。
蘇軾聽了馬夢得的來意,嚇了一大跳,“夢得兄,那可使不得,您是當今進士,又有官職在身,我怎麼能讓您給我當幕僚呢?那不是作賤你我麼?”
馬夢得一臉無賴樣兒,“俺不管,反正俺馬夢得這輩子就要追隨先生了!”
蘇洵也在家,聽到馬夢得這樣說,就勸蘇軾道,“你去地方為官,有個得力助手,更能如虎添翼,助你飛昇。只要你在俸祿上別虧待了夢得就行。”
馬夢得也道,“蘇兄,你沒看到那些末等進士嗎?除了俸祿比普通差役高一些外,實際上也是乾的普通活,薪水不多,日子並不好過。萬一蘇兄要是騰達了,備不住夢得也能分一杯羹呢?”
蘇軾想想也是。
他是知道馬夢得的才情的,要是以他的文采,最多也就在國子監裡當個講師了。
要是跟著他歷練幾年,備不住真能成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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