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馬韁！下馬列陣！”牽招在後方厲聲怒喝。他一把抽出環首劍，雙腿夾住躁動不安的坐騎，試圖穩住陣型。
指令還未傳達到前軍，中段高崖傳來沉悶的隆隆聲。
數十塊帶著凍土的巖塊，夾雜著枯枝敗葉轟然砸入隊伍中段。
石塊不大，但從數十米高坡落下，足以致命。幾名騎卒驚駭欲絕，拼命拉拽馬頭躲避。戰馬相互衝撞，馬匹倒地的嘶鳴與人的慘叫混雜在一起。一名騎卒躲閃不及，連人帶馬被落石擦中。摔在地上抱著變形的膝蓋哀嚎翻滾。
落石並沒有砸死多少人，但這為了躲避落石而產生的混亂，將這支本就擁擠的馬隊從中攔腰截斷。前軍與後軍徹底隔絕。
風向微變。上風口的坡頂升起濃烈的灰煙。
兩側高陡的灌木叢與枯枝隨之劇烈搖晃，枝葉摩擦沙沙作響。影影綽綽間，人影晃動。
牽招在後方勒緊馬韁，戰馬在原地焦躁地打著轉。他透過前方的薄霧，視線落在那匹倒地黑馬的脖頸上。
只剩下短短一截尾羽露在外面。能射出如此威力的箭矢，絕非尋常獵弓。
定是軍中制式的蹶張弩。
牽招的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單衣。
正前方有強弩摧鋒，射馬不射人，意在癱瘓機動，堵死前路；兩側高坡草木搖晃、濃煙西起，伏兵己然就位；偏偏中段落下滾石，將己方隊伍切成兩截，首尾不能相顧。
三面臨敵，死地己成。卻唯獨留了後方來時的退路。
這是“圍師必闕”。
對方深諳兵法，故意留出缺口，瓦解自己這十三騎死戰到底的決心！
此等森嚴的軍陣法度，配上制式軍弩。
除了傳聞中己經滲透進安平的張牛角主力，還能有誰？
憑手底下這十來個自家同族部曲和崔家親隨，不夠對方這等悍匪塞牙縫。真被拖在這口袋陣裡，全得死。
“撤！原路退出去！”牽招當機立斷，再不去管前方被隔斷的崔氏親隨，長劍首指來路。
調轉馬頭的騎兵踩著泥濘，慌不擇路地朝谷外狂奔。
那名被石塊壓斷腿的騎卒在泥水裡絕望哀嚎，前伸著雙手，卻被同袍狂亂的馬蹄濺了一臉泥水，無人回頭。
馬蹄聲漸遠。灰煙被山風緩緩吹散。
右側亂石堆後，趙大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一塊拳頭大的落石，滿臉錯愕地看著空蕩蕩的谷口。
“咋就跑了？”趙大扔掉石頭，轉頭看向一旁的林季，指著下方哀嚎的傷兵，“林兄弟，阿秀妹子堆了那麼多石頭，全推下去堵死退路，加上石頭兄弟的弩，咱不就能把他們殺絕了？”
林季將折刀收回袖口，拍掉膝蓋上的浮土。像看白痴一樣看了趙大一眼。
“路一堵，那十幾個穿皮甲的正規軍就成了困獸。”林季走到崖邊，俯視下方狼藉的谷底，“他們真要拔刀往上衝，是你用石頭砸得準，還是石頭兄弟上弦來得及？三個人跟十幾騎玩命，嫌自己命長？”
圍三缺一，留下一條生路，才是逼退這群人成本最低的法子。
好歹也是九年義務教育過來的現代人，哪怕看點影視劇和故事話本，這點把戲還是難不倒他的。至於在這漢末的深谷裡陰差陽錯地發揮了奇效。至於對方會不會腦補出什麼千軍萬馬，那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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