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正當林季迎著寒風，在腦中一步步盤算著北上路線之時。
五匹快馬正順著土路拐入無名聚落，馬鞍邊掛著查驗田畝的竹簡與皮鞭。
隨行的一名家奴湊近為首的瘦長臉男人，賠著笑臉：“崔管事，核完這幾戶流民，南邊的隱田就算清淨了。這趟差事實在是個苦差。”
崔管事冷哼了一聲，馬鞭隨意指了指遠處的荒地：“主家在洛陽花了五百萬錢買官，這天大的窟窿，全指望咱們在冰天雪地裡往回撈。
差事苦，總得給自己尋點油水。前幾個村的農婦粗鄙不堪，今日若能碰上個模樣周正的，正好帶回去暖榻。”
說話間，五騎己踏入聚落的土場。揚起的黃塵撲簌簌落在低矮的草棚上。
田翁拖著跛腿迎上前。崔管事勒住馬韁，連馬背都沒下，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衣衫襤褸的老農。
“東邊那十五畝，是你們開的？”
“貴人明鑑。”田翁跪在地上，急聲分辨，“這原是拋荒三年的野地，老朽一家一鋤頭一鋤頭……”
“博陵崔氏的地界，長出來的荒草也是主家的草。”崔管事馬鞭一抖，抽在田翁身前的泥地上，打斷了老人的話，“自今日起，照佃戶例，秋收繳六成。前兩年爾等在此私墾，欠崔府的租子，折算粟米八十石。三日內繳清。”
“八十石……”田翁叩下頭去，乾癟的額頭撞著地面，“老朽便是把骨頭碾碎，也榨不出八十石糧啊！”
崔管事沒理會地上的哀求，視線越過田翁，落在躲在夯土牆後的少女阿秀身上。
十二歲的丫頭，罩著破舊寬大的麻衣，身子在寒風裡打著寒戰。那張臉雖因常年見不著葷腥顯得清瘦，五官卻生得頗為乾淨。
崔管事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冷笑道：“交不出糧，拿人抵債亦可。
牆邊那個丫頭，身段雖沒長開，模樣倒還能看。帶回莊子做個侍婢，這八十石的賬，就平了。”
兩名隨從立刻翻身下馬，抖開手裡的粗麻繩，大步朝阿秀走去。
田媼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乾枯的雙臂撲上前，一把抱住隨從的腿肚。
“找死！滾開。”
隨從一臉不耐，迎面便是一腳首首踹在老婦人的心窩上。
乾瘦的軀體如同破布口袋般仰面向後飛出。
後腦磕在夯土牆根的一塊凸石上。老婦人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便再沒了動靜。殷紅的血水順著牆根的凍土迅速蔓延開來。
“阿婆！”
阿秀尖叫出聲，撲倒在田媼身畔。雙手拼命去堵祖母腦後不斷湧血的傷口。溫熱的血漿瞬間染紅了她滿是凍瘡的雙手，又順著袖口蹭上了臉頰和衣襟。
崔管事皺起眉頭，眼中生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原本準備讓人首接把丫頭綁走，但看著那滿手滿臉的暗紅血汙，抬起的馬鞭又煩躁地放了下去。
“真他孃的晦氣。”崔管事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正月的，帶個血葫蘆進莊子，平白沾了死人的腥氣。”
他撥轉馬頭，抖開韁繩。
“給你三日。把這丫頭洗刷乾淨，送到崔家莊子上。晚一天，我帶人把你們這聚落連人帶棚，一把火全燒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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