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走到帶篷的馬車前，掀開厚重的麻布車簾。
“進去。”林季看著阿秀爬進車廂，“待在最裡頭。不管外頭有什麼動靜，聽見什麼聲音，絕不準掀開這道簾子。”
阿秀在昏暗的車廂深處縮緊身子，雙手死死攥住懷裡的包袱，用力點了點頭。
簾布合攏。
林季翻身跨上馬背，看了一眼門邊的褚燕。
褚燕拉開院門。車隊魚貫駛出客舍，車輪在積雪的街道上壓出急促的轍響。
方向首指城西，鐵官衙門。
……
與此同時，常山國相府，內堂。
案几正中，端放著那方兩千石的青銅龜紐印綬。
漢制，封王之國等同大郡。這座統轄常山十數縣兵馬錢糧的國相府邸，歷來是這片地界上水最深、暗流最急的泥潭。
巨大的青銅獸耳火盆放置在堂屋中央，上好的銀絲炭燒得透紅。
常山相馮巡盤腿坐在鋪著錦墊的軟榻上。
歷經黃巾巨浪而官帽不落，馮巡能穩坐這常山國一把手的位子，靠的從不是什麼斬將奪旗的赫赫武功，而是那套在宦官、清流與本地門閥之間來回推拉、絕不沾泥的做派。
此刻，他手裡端著一隻黑漆耳杯，杯中溫著驅寒的黃酒，透著股萬事不縈於懷的閒散。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廊外的寧靜。
賊曹掾腰懸長劍，躬身跨入內堂，停在火盆三步開外。
“馮相。南城織布坊的暗樁剛遞來線報。”賊曹掾壓低聲音，“真定飛燕回城了。身邊跟著一個外鄉人，手裡拿著博陵崔氏的過所。”
馮巡端著耳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垂下眼皮，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
博陵崔氏剛丟了一座屯糧的塢堡，這訊息早就傳到了常山。崔家正大肆集結私兵，準備進太行山剿匪。
這等節骨眼上，崔家拿著過所的管事，卻和真定地下道上最扎手的刺客混在了一起，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這風聲不對。
賊曹掾見馮巡不語，上前小半步請示：“馮相，飛燕是本縣掛了號的悍匪。如今城內戒嚴，是否立刻關閉西門，調集甲士將他們拿下？”
“拿下？”
馮巡放下耳杯，目光掃過賊曹掾按在劍柄上的手。
“崔烈剛花了五百萬錢走內廷的路子，把司徒的印綬捧回了家。正是新官上任、鋒芒最盛的時候。”
“世家豪門，暗地裡養幾個刺客死士辦髒活，算什麼稀奇事？你今日帶兵拿了飛燕，萬一他身邊那人真是崔家派來的管事，相國府便是當眾扇了當朝司徒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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