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草歸我了。我要熬水。”林季將那捆枯草盡數抱進懷裡，轉身鑽進木屋。
張牛角看著晃動的草簾，偏過頭看向一旁啃著獸肉的趙大。
“你家這位兄弟，平日裡都是這般神神叨叨的？”
趙大用手背抹去嘴邊的油漬，打了個酒嗝：“俺不懂草藥。但林兄弟這麼幹，肯定有他的道理。”
張牛角輕笑一聲。將陶罐裡剩下的底酒盡數倒進趙大碗裡，起身拍去衣襬上的落雪，轉身沒入風雪中。
夜深。寨中的火把滅了大半。
獨眼頭領踩著積雪，走到張牛角身邊。
“查過了。馬屁股上確有博陵崔家的烙印。石頭懷裡那把短刀，也是崔家府庫的制式。”
獨眼頭領壓低嗓音：“會兵法，懂醫術，帶著幾個連甲都沒穿的農漢，就敢屠崔家下院。大哥，這人什麼來頭？莫非是黃巾軍的……”
張牛角把玩著隨身攜帶的那枚野牛角。
“管他什麼來頭，是條漢子就行。”
狂風捲著雪沫砸在木牆上，將外頭微弱的火光扯得七零八落。
林季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寨中翻飛的鵝毛大雪。
破舊的木榻上，田翁喝下熬煮發苦的柴胡湯，呼吸依舊沉重。
阿秀用木棍小心撥弄著火盆裡的木炭。阿稷蜷縮在草堆角落睡得極熟，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姐……餳糖甜。”
柴胡能發汗退熱，但這終究不是現代的高效抗生素。田翁能不能熬過今晚的併發症，全看這把老骨頭自己的造化。
林季視線越過粗糙的木柵欄。逃難的落腳點算是尋到了。但一想起安平城外那漫天的火把，他心底的弦依舊繃得極緊。
這支隊伍遠非他想象中兵強馬壯的起義軍。
營寨裡入眼的，大半是逃荒抱團的老弱。白日里進寨時他暗中點算過，數千人的營地，真正的青壯頂死也就三成，哪怕加上山寨周邊零星的聚落，攏共能戰之人也不過幾百號人。
而博陵崔家單是為了強佔隱田，在城外隨便紮下的一個營盤，便有數百全副武裝的私軍。
這幫人對上崔家會落得什麼下場？自己接下來又該如何打算？
......
清晨。木屋木板縫隙透進幾縷慘白的雪光。
火盆裡積了一層厚厚的死灰。林季掀開草簾。
木榻上，田翁的眼皮正微微顫動。阿秀端著一隻豁口的粗陶碗，用木勺舀起一小口稀薄的粟米粥，吹去熱氣，小心喂進老人乾癟的嘴裡。女孩凍得生瘡的臉頰上，難得露出笑意。
林季走上前，溫熱的手掌貼上老人滿是褶皺的額頭。
涼的。
野生柴胡總算是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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