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的事,果然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打磨。
這套為山地散兵群游擊戰法改良的鴛鴦陣的陣型,畢竟也確實是他紙上談兵做出的設想,只有經過褚燕這等強手的反覆摔打,才能真正淬鍊成山林裡撕咬正規軍的狼群。
踩著鬆軟的積雪離開校場。
前方不遠處的木柵欄後,一個乾瘦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是王當。
這半大小子這幾日給了林季極大的驚喜。原以為他只是個機靈些的跑腿學徒,但在安排他去摸查營地周邊的活計後,林季才發現撿到了寶。
王當常年在太行山周邊討飯,對這方圓十里內的溝壑山林瞭如指掌。
哪裡有未凍透的暗泉,哪裡長著能充飢的野果樹,哪條偏僻的峽谷底下藏著捕獸的暗坑,甚至哪幾處山洞是冬眠野熊的巢穴。這小子全能如數家珍般倒出來。
簡首就是一張活著的人形太行山輿圖。劉石那處用來安置水排的溪谷,便是王當憑著記憶在後山找出來的絕佳寶地。
這段時日,林季索性將營裡十幾個老獵戶全劃給了王當。讓他帶著人,每日在主寨外圍的深山老林裡來回踩點。
一來,是為了摸清太行山深處的地形。只有把每一條羊腸小道和死谷全刻在腦子裡,才能根據地形起草伏擊和退守的兵略沙盤。
二來,是為了轉移物資。
崔鈞的大軍隨時可能進山。主寨聚集了一萬人,目標太大,在正規軍的強攻下極易失守。若是把糧食和兵器全屯在這一個地方,一旦被官軍放把火,或者寨門被攻破,上萬老弱婦孺逃進更深的山裡,沒吃沒穿依舊是個死。
狡兔尚有三窟。
林季借鑑前世閩粵贛根據地打游擊的法子,命王當帶人在那些極其隱蔽的天然山洞和地窖裡,分批鋪墊乾草與木炭防潮,將糧食、草藥和生鐵化整為零,分散深埋。
即便主寨被端,只要核心人員遁入深林,靠著這些散落各處的物資補給點,這支火種便能在太行山裡生生不息。
王當踩著冰泥,氣喘吁吁地跑到林季跟前。
臉頰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首往上翻。
“先生。”王當停在一步開外,喘著粗氣,“劉石那邊卡住了。水排鼓風的皮囊連不上,讓我請你過去看看。”
林季手指用力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強敵將至,後方軍工又卡了殼。這世道,果真是一刻喘息的功夫都不給留。
“我現在過去。”
林季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王當。
“你留在這。等褚燕那邊操練完五人小隊的陣型,你負責接手。”
王當愣住,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先生,我連刀都掄不明白,怎麼帶那些殺過人的老卒操練?”
“不練刀兵,練走路。”
林季拍了拍王當單薄的肩膀,“下一個專案是林中拉練。你帶著他們進後山深處,鑽老林,蹚雪溝。怎麼難走怎麼走。
務必讓這一百多號人,把這方圓十里內的一草一木、暗坑溪流,全給我在腦子裡刻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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