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轉過身，面向林季。
“林先生。大當家臨終留了話，往後的路，需得仰仗您帶著大夥兒。”
褚燕首視著林季，“咱們靠著一群老弱婦孺和幾百青壯，熬過了寒冬，打退了崔家的人馬。
能有命站在這裡烤火，先生居首功。將來的路，還望先生繼續帶著我們走。”
眾人互相對視，無人出聲反駁。
帶著流民造反、鍊鐵打兵刃、以少勝多近乎全殲敵軍，這等手筆擺在任何地界都足以服眾。
最關鍵的，是這番推舉由褚燕親自說出口。
作為山寨實際的二把手、張牛角的結拜生死兄弟，褚燕率先表態，等同於主動將山寨大當家的位置讓了出來。
林季坐在末席的枯木樁上，看著褚燕那張掩不住疲憊的臉。
張牛角的遺言，加上褚燕這番毫不保留的推舉。
這兩個草莽漢子，是真打算把這一萬多口人的身家性命，全託付給他這個外鄉人手裡了。
這份信任沉得壓人，讓他有些猝不及防。但他心底清楚，這頭把交椅，現在不好接。
作為現代人，他太清楚這些流民武裝的下場了。
不管是眼下的黃巾殘部，還是後來的黑山軍、青州兵，泰山賊折騰到最後，基本都是向曹操這些大諸侯低頭當炮灰的命。
更別提以後司馬家篡位搞出來的那個大爛攤子。
他原本的盤算挺實在：帶著大夥熬過眼下的死局，往後找機會去投奔劉備三造大漢，或者混進曹魏的陣營裡，尋個機會把司馬家那個毒瘤給掐死，不至於讓這中原大地百年後淪為胡人走馬的腥羶屠場。
但眼下真要讓他首接頂上太行山大當家的名頭，帶著上萬人一路造反走到黑。
老實說，他自己都還沒想好。
林季收回思緒，站起身，順勢避開了褚燕的推舉。
“現在定誰來當家，還太早。崔家的事結了，但山裡弟兄們的苦日子還沒到頭。”
林季指了指帳外的春寒夜色，“咱們搶回來的糧食，頂多撐到春耕。
下地的糧種還沒著落，青黃不接的這幾個月拿什麼填？
一萬多號人，每天睜開眼就要吃飯。這些缺口補不上，大夥兒照樣得餓死。”
褚燕接話：“既然先生點破了，想必己經有了主意。”
“辦法有，得一件件去辦。”
林季看向眾人，“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大當家的後事辦了。
明日召集全寨老少，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清清楚楚地交代下去。
要讓大家看到活路。這口氣，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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