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陘西側的高嶺。
林季立在崖邊，俯視下方。
山谷底部，崔家大營的轅門己被沖垮。
數以千計的潰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泥石流，順著泥濘的穀道向外傾瀉。
沿途的爛泥裡，丟滿了笨重的包鐵大櫓、熟牛皮軍靴與環首刀。
西周連綿的枯林中，銅鑼與破鐵鍋的敲擊聲震耳欲聾。
六七千名老弱婦孺，遵循著先前的排程，分散在方圓數里的密林各處。
婦人們搖晃著松木枝丫，孩童與老叟扯開嗓子齊聲吶喊。
山谷攏音，回聲激盪。
數千人的動靜被巖壁無限放大，猶如十萬伏兵西面合圍。
他們將積壓了整冬的驚恐與餓餒，全數化作摧毀敵軍心智的聲浪。
王當攥緊雙拳，衝著下方的亂局放聲高喊：“我們贏了！贏了！”
杜長站在後方，看著底下這支徹底喪失建制的豪門大軍，長長吐出一口氣。
眾人順著緩坡走下，踏入己是空城的崔家大營。
滿地狼藉。未燃盡的炭盆翻倒在泥水中，軍帳被扯破大半。
林季停在主帳前的空地上。
“老杜。交代各棚的鄉親，遠遠綴在潰兵後頭。只管擂鼓吶喊，最多居高擲些碎石。切勿靠近谷底。”
“殺人不是咱們目的。留著他們的命往前跑，耗幹他們的氣力。讓大夥兒把手腳放麻利些，專撿道上丟棄的兵甲軍械。”
杜長抱拳領命，轉身步入人群。
林季看向立在後方的趙大與李石頭。
“帶著群狼小隊的弟兄，吊在隊尾。切勿貪功冒進。”
林季折下一截枯枝，在雪地上畫出一條長線，“盯準混在人群裡的軍官。但凡見有人試圖豎旗、呼喝收攏殘兵，立刻結陣撲殺，衝散他們。
絕不給他們立陣的喘息之機。這幫人在山溝裡凍餓交加熬上兩日，逃出山口也只是一盤散沙。”
趙大提著新繳獲的包鐵木牌，咧嘴應下。
李石頭端著蹶張弩，上前小半步問及後續：“把這群人趕出山後，大夥兒如何行事？”
“咱們全軍一同出山。接應大當家與褚燕。”
林季扔掉枯枝，“望風的弟兄剛說，並未看到堂陽豪族的部曲，想必是早就跑路了。
大當家他們若在平原遭遇這等豪強部曲甚是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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