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的頭目緊了緊腰間的麻繩帶子。
“那些大多都是連皮甲都混不上的底層鄉勇和佃戶,只要還有一口氣,全給一碗熱粥吊命,敷上草藥。”
他指了指那邊幾個正捧著陶碗狼吞虎嚥的漢子。
“林先生說了,給口飯吃,治好傷,到時候便是下地種田、開爐打鐵的勞力。只要鍋裡有口吃的,誰願意去替豪門大戶賣命。”
左側頭目順著方向看去,隨後撇了撇嘴,指向空地另一頭。
那裡有幾十個被粗麻繩反綁雙手的漢子。這些人個個身強體壯,雖被扒了皮甲,但裡衣的料子明顯細緻許多。
此刻正被扔在風口處,凍得瑟瑟發抖。幾名持矛的太行老卒正盯著這一小撮人。
“那這幫人呢?”左側頭目問道。
“崔家的親族子弟和核心部曲。平日裡欺壓咱們的惡犬。”右側頭目往地上啐了一口,“先生吩咐了,單獨挑出來關著。每天給口稀的,餓不死就行。”
“不一刀宰了,還留著他們浪費咱們的口糧?”左側頭目接話道。
“這幫人在山下有家有業,起碼能拿去向崔家換些錢糧鐵器回來。比起換回來的東西,他們耗的那點粗糠算得了什麼。”
“先生說了,仇恨當不了飯吃,眼下讓大夥兒都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
只要命還在,報仇十年都不晚。再說,退一步講,就算真換不來東西,無論是去後山挖窯還是下地幹苦力,先生也都有用得著他們的地方。行了,廢什麼話,先生說什麼就是什麼。”
俘虜圈內。
一名左側小腿骨折的崔家鄉勇靠在冰冷的木柵欄上。
他雙手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粗糠粥,表面飄著幾片不知名的野菜葉。
鄉勇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陶碗,又低下頭,看向自己被清洗乾淨、綁好兩根首木夾板的小腿。木板外頭,用粗麻布綁著,透出一股草藥的苦味。
潰敗被踩踏在泥水裡的那一刻,他本以為自己會被同袍踩死,或是被追上來的賊軍一刀砍了腦袋,丟在泥溝裡餵了野狗。
昨日夜裡被幾個流民抬進這處營地,今日不僅沒掉腦袋,反而分到了口糧。那條斷掉的腿也被人拉首對正,敷上了外敷的草藥。
一陣寒風颳過。鄉勇回過神,肚子發出一陣刀絞般的轟鳴。
喝乾了熱粥,他伸出舌頭,將碗底沾著的米渣舔得乾乾淨淨。
幾步外,一名端著大木桶的流民婦人走過。木勺在桶底刮擦出沉悶的聲響。
鄉勇雙手捧著空碗,拖著傷腿往前挪了挪身子。
“大娘……”
他雙手捧著空碗往前遞了遞,乾裂的嘴唇扯開一個侷促的笑,“俺傷好了能下地幹活,俺有把子力氣。能再給半碗湯麼?”
婦人停下腳步,拿起木勺,從桶底又舀了半勺稀粥,倒進他的破碗裡。
遠處的山坡上。
林季負手而立,靜靜地注視著下方俘虜營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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