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陘之戰半個月後，洛陽，袁氏私第。
初春的溼冷被厚重的木門擋在堂外。
室內，一尊精雕的銅狻猊香爐吐出嫋嫋沉水香。兩盆上好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將寬敞的內堂烘得暖意融融。
袁紹跽坐於主位。身上披著寬大的綢緞便服，手中握著一把銅匕，撥弄著盆中發白的炭塊。
客席上，曹操半敞著衣襟，端起面前的黑漆耳杯，將微溫的濁酒一飲而盡。
“孟德，濟南相的印綬交還上去，在這洛陽城裡閒居，日子可還熬得住？”
袁紹放下銅匕，拿起酒提，給曹操面前的耳杯滿上。
曹操抹去嘴角的酒漬，發出一聲冷笑。
“內廷那幫常侍橫徵暴斂，把各州的官爵明碼標價。
我若是去濟南國赴任，不搜刮民脂民膏，湊不夠上繳西邸的買官錢；
若是搜刮了，這輩子便同他們爛在一個泥潭裡。”
曹操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索性稱病告歸。我舉孝廉入士，閹黨防著我，宦官之後的出身，清流也未必真心接納。留在洛陽做個富貴閒人，落得清淨。”
袁紹搖了搖頭。
“清淨不了幾日。如今天子久病，深居南宮，三公九卿連叩見天顏都成了奢望。
朝政大權盡數落入張讓、趙忠之手。
百年來的規矩，新帝登基，必然伴隨外戚與內廷的血洗。
大將軍何進雖手握兵權，卻是個殺豬出身的市井之徒。
一旦宮裡真出了變故，單憑大將軍府和這滿朝的清流，未必壓得住十常侍的垂死反撲。”
話音剛落。
堂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名青衣僕從趨步入內，停在數步之外，雙手高舉一卷帶有暗紅泥封的竹簡。
袁紹微微頷首。僕從膝行上前，將竹簡置於案几，無聲退下。
挑開泥封，袁紹展開竹簡掃了兩眼。
眉梢微動。
他將簡牘順著平滑的木案推到曹操面前。
曹操拿起竹簡，目光快速略過上面的墨跡。捏著竹簡的手指微微收緊。
“崔家在太行山剿匪大敗。兩千披甲精銳全軍覆沒。”
曹操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銳芒，“崔烈花五百萬錢買下司徒，滿朝清正之士正愁找不到攻訐的把柄。
兩千甲士喪於流寇之手，這等損兵辱國的潰敗，足夠御史臺參他一本，把這閹黨老狗從三公的位子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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