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來王府本就是探底的,若是含糊其辭或者刻意掩飾,反而顯得心虛可疑。
令狐邵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下巴微抬,語氣從容地報出自己的家門。
“太原令狐邵。新領刺史府功曹之職。今日特來赴王公的雅集。”
林季面色未起半點波瀾,心思卻在腦海中快速翻轉。
太原令狐氏。
好像有點印象,日後與太原王氏。郭氏皆是世代聯姻的豪門巨室。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能從刺史手裡拿到主管官員考評的功曹印綬。這背後若是沒有政治置換,張懿絕不可能放出這等實權。
那麼....,他便是刺史府的探子。
為了震懾試探,竟把身份直接亮在臉上,這城府到底還是單薄了些。不過,這塊送上門的探路石,來得恰是時候。
林季微微頷首。
“恭喜令狐功曹。”
客套了半句,他便收回目光。轉過頭,看向立在數步外候命的王府管事。
“去傳話給張平。到東廂房來見我。”
丟下這句話,林季連餘光都沒再分給令狐邵半分,徑直沿著遊廊向後院走去。
令狐邵立在原地,腳步微頓。
這灰衣人年紀與自己相仿,衣著更是尋常粗布。但使喚起王府的大管事,卻如臂使指,連句客套都欠奉。更是將晉陽城首屈一指的鉅富大賈,當做呼之即來的市井腳伕。
這等頤指氣使的冷硬做派,比他太原令狐氏的嫡子還要跋扈數分。
他壓下心頭的驚疑,剛欲邁步上前盤問幾句。
那名王家管事已然側過身子,不偏不倚地擋在遊廊正中,斷了去路。
“令狐功曹。”管事雙手交疊,腰背微躬,身子卻將廊道堵得死死的,“前堂雅集已近尾聲,主公在花廳備好了酒菜。請入席。”
令狐邵看著管事擋住的去路,又看了一眼林季消失的拐角。
身為令狐家的嫡系子弟,他不願在眾賓客面前失了世族體面,更做不出強闖後院的粗鄙之舉。略一權衡,只能將滿腹疑慮暫且壓下,拂袖轉身,順著來路走回前堂。
廊道重歸清淨。
旁側一棵粗壯的古柏樹冠輕晃。王當猶如一隻靈猿,順著粗糙的樹幹滑落,輕巧地踩在地上。方才那兩聲以假亂真的鳥鳴,正是出自他口。
王當拍去手心沾染的樹皮碎屑,幾步追上前方的林季。
“先生。”
王當壓低嗓音,面露不解,“咱們這趟拿商道換義捐,本就是見不得光的買賣。為何還偏要讓那刺史府的官皮小子撞見?直接讓管事將他引開,或是找個由頭趕出院子,豈不省去許多手腳?”
林季步履平緩,穿過一道月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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