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縣王府，書房外的遊廊。
紅泥小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泥瓦罐的壺嘴往外噗噗吐著白氣。濃郁的草藥味順著風在院內瀰漫開來。
阿秀蹲在爐邊，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控制著爐火的火候。跳躍的火光將她的小臉烘得紅彤彤的。
王允推開書房的木門。初夏的晨風帶著幾分涼意，他攏了攏身上的衣衫，掩口接連咳了兩聲，走到廊下。
“林小友臨行前託老朽照看你。倒成了你這丫頭成日替老朽守著藥爐。府裡有醫工，下人也懂煎藥，你大可歇著。”
阿秀放下蒲扇，抬起手臂，撩開黏在額角的髮絲。
“王公言重了。先生留下的方子，雖說只是用些生薑、蔥白配上幾片桂枝熬煮的家常湯藥，但也是歷經前人無數次驗證的，經過大資料篩選給他的方子。”
阿秀熟練地撥弄著爐底的炭塊，“雖然不知道大資料是何人。
但入冬那會兒，我便常在先生身邊打下手，對這治風寒的家常湯藥分量最熟悉，效果也是最好的。
昨日您早晚連服了兩劑，如今身子可覺著鬆快些了？”
王允捋了捋頜下的鬍鬚。
“老邁之軀不中用了。那日陪著賓客多飲了幾杯濁酒，便讓陰寒透了骨。
你這大…大先生的方子確實管用，兩劑下去大好了。
話說回來，林小友究竟是何出身？單憑這一手醫理，宮裡的太醫令也未必有此等手段。”
阿秀拿起一塊厚麻布，墊著手端起滾燙的瓦罐。背對著王允，將熬好的深褐色湯藥緩緩倒入木案上的陶碗中。
“我也不知先生的來處。只曉得先生無論做何事，都比旁人厲害。”
王允看著小丫頭謹慎的神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這幾日接觸下來，他也摸清了這丫頭的一些底細。手指粗糙帶有舊凍瘡，身段單薄，分明是吃慣了苦的鄉野農女。
鄉里人家養不出這份見識。這認字和辨別病灶的本事，看來全是從那姓林的年輕人身上學來的。
醫卜星相，軍陣商賈，百家雜學樣樣精通。
這位小友怕不是諸子百家裡雜家的哪支隱秘傳承。
王允腦海中，快速篩過洛陽城裡幾家底蘊深厚的門閥世族。
此時，一名管事順著遊廊快步走來。視線在端著藥碗的阿秀身上停頓。
王允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前院的偏廳。管事低頭跟上。
偏廳內。管事壓低聲音稟報。
“主公。張楊從太嶽山退兵之後，便連夜趕回晉陽了。
從本縣徵召的郡兵裡頭透出風聲。說是進山剿匪時，撞上了正規軍的伏擊。”
管事湊近了些，“那郡兵聽隊伍裡的老卒說，死在裡頭的那些人，全是丁原從邊關帶回來的什伍頭目。不僅被人連根拔了，對方甚至在林子裡築了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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