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走上前，笑著稟報，說是得了一件大禮想送給功曹大人賀喜。
不過這禮物頗為貴重，需要換個合適的清淨場合再過目。
令狐邵不疑有他，跟著張平來到街角一處專供名士歇息的雅舍。
推開二樓雅間的推拉木門。
令狐邵剛想詢問是什麼貴重物件，視線便定住了。
寬大的席墊上，坐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正是前幾日在祁縣王府後院，那個將他當做空氣般晾在走廊裡的灰衣年輕人，張平口中的林先生。
此刻，這年輕人穿著一身粗麻衣，安坐在案几後方。
案几上擺著一個紅泥小炭爐，爐子上燒著一把小銅壺。林季提起銅壺，將滾水澆在幾個淺口的陶杯上燙洗。
接著，他往一把平底陶壺裡投入青綠色的茶葉，注入沸水。片刻後，他拿一塊契合壺口的帶孔木板壓住茶葉，將濾出的茶水緩緩倒入手邊的客杯中。
林季放下銅壺，伸出手指引向對面的空席，示意令狐邵入座。
令狐邵出身太原名門，平日裡與士人結交，多是溫酒或是飲些摻了蔥姜的漿水。
他看著眼前這套燙杯、泡茶、濾水的動作，只覺得每一個步驟都透著森嚴的規矩與從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華貴的錦袍，不知為何，在這林先生從容不迫的氣場下，反倒覺得自己像是個剛從田埂上走下來的農夫。
令狐邵走到案几對面，拘謹地坐下。他甚至不知自己為何在這灰衣人面前會生出這等侷促感，只覺得對方身上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令狐功曹久居太原，想必還未喝過這種方法的茶吧。這是我家鄉的茶藝（閩粵功夫茶），你可以嘗一嘗。”
令狐邵看著案上那杯淡黃色的茶水。
茶藝？君子六藝他爛熟於心，這茶藝又是個什麼名堂？難道是洛陽公卿間剛興起的新做派？
他端起陶杯，試探著小酌了一口。
生茶葉未經發酵炒制，熱水一泡，入口滿是苦澀與腥氣。
這味道著實稱不上好喝。但看著對面林季那副理所當然的做派，令狐邵硬生生將苦水嚥下，只當是自己品不來這等高雅的名士風韻。
他放下杯子，剛想開口探問對方的來意。
“這次義捐之事，令狐功曹居功自偉。”
林季將銅壺擺上碳爐上繼續加熱，淡淡地說道，“所以此次前來，便是給令狐功曹帶來第一個獎賞。”
令狐邵嘴角的客套瞬間斂去，麵皮因荒謬而微微抽動。
他堂堂太原令狐氏的嫡子，手握刺史府百官考課的大權。
放眼整個幷州，除了刺史張懿，誰有資格這般居高臨下地對他用“獎賞”二字？
他面色沉了下來，剛欲開口奪回這場見面的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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