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咀嚼著林季先前的那句話，發出一聲輕笑。
把自身智謀與天機並列而談，這等言辭，該說他是謙虛，還是狂妄呢。
不過這年輕人確有狂妄的本錢。
從手握重兵的太原太守丁原，到坐鎮一州的刺史張懿，皆栽在此人的算計裡。
這等翻雲覆雨的手段，放眼大漢世家子弟中也尋不出第二個來。
而時至今日，被這年輕人算計的各路豪傑中，怕是唯有他王允知曉他才是這幕後真正的執棋者。
這等大才，不知究竟出自洛陽哪個派系。
若是有朝一日成了政敵，必定是個天大的麻煩。
王允合上雙目。至於那郭源，罷了，便按這小子的意思善待於他。
世家大族向來左右逢源，不能因郭家一時跟了閹黨刺史便一棒子打盡，留條退路總歸沒錯。
只是這年輕人連自己對協助閹黨刺史的郭源心生厭惡都能一眼看穿，當真怪哉。
難不成罷官離朝久了，自己這養氣的功夫也跟著退步了？
……
林季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鬆了一口氣，可算是把這上千人的累贅打發走了，順道還能賣王允一個面子。
張燕提著長刀走到近前：“我們真要幫官軍去打胡人？
他們黨爭內鬥留下的爛攤子，為何要咱們拿弟兄們的命去幫著收拾。”
林季轉過頭，迎上張燕的視線：“你和牛角兄當初為何起事？”
張燕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自然是帶著弟兄們活下去。”
林季點頭說道：
“胡人南下打草谷，晉陽城裡的世家門閥躲得安穩，各處塢堡裡的豪強也有高牆厚土護著。
真正在外頭遭難逢災的，全是那些鄉野裡手無寸鐵的尋常百姓。”
“這幫人一旦被胡騎擄走，拖去關外做牛做馬的苦役，或是被當做下崽繁衍的牲口，落得下場皆是無妄之災。”
“這幷州的百姓，同咱們太行山裡的弟兄一樣，全是想討口安穩飯吃的泥腿子。
咱們救下的人越多，往後願意向著大夥兒、跟著咱們討生路的人便越多。隊伍才能真正壯大起來。”
“我從未打算一輩子帶你們在這山溝裡藏著，這層假官皮也披不了太久。
總有一天，咱們得打出自己的旗號，領著天底下的泥腿子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既是如此，咱們的眼界便不能只盯著井陘和太嶽山，得裝下整個幷州，甚至這大漢天下。”
張燕沉默地注視著林季。這等席捲天下的胸襟與野望，讓那個己經沉寂許久的念頭又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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