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水鄉，馬蹄踏碎沿途的陶罐與木具，慘嚎聲在鄉里此起彼伏。
塗水鄉的遊徼握著一把鄉里僅剩下的環首刀，領著僅存的百餘名僅存的青壯，退守在鄉廷的院牆後方。
這幫農漢手裡多是削尖的木棍與帶泥的鐵鋤，僅有十幾把打獵用的舊弓搭著箭矢，藉著低矮的夯土牆同外頭的胡騎對峙。
身後的大堂內，擠滿了瑟瑟發抖的婦幼。
鄉廷大門外，數十名滿身血汙的婦孺被粗麻繩串在一處，猶如驅趕牲口般被胡人步卒拖拽至空地上。
一名披著獸皮的胡人軍頭跨步上前，手中彎刀順勢揮落，當場斬下排頭一名老嫗的首級。
再一把揪住旁邊一名被裹挾的漢人流民，將帶血的刀背拍在那人臉上，逼其上前喊話。
流民嚇得雙腿打顫，帶著哭腔衝著鄉廷高喊：“裡頭的人聽著！頭人發了話，只要放下兵刃開門投降，便留大夥兒一條性命做奴僕。若是立下功勞，還能有賞賜拿！”
鄉廷牆頭崩出一道弓弦顫音。一支羽箭破空而出，順勢貫穿了那名流民的胸膛。流民仰面倒在血泊中。
胡人軍頭見狀，刀鋒一轉指向緊閉的鄉廷大門，驅趕著後方大批被裹挾的流民上前破門。
……
塗水鄉的通往鄉外的道路上，血水如同小溪一般朝著鄉道西處蔓延。
大批婦孺與青壯被粗麻繩串在一處，在胡騎皮鞭的抽打驅趕下，畏縮著向鄉外的坡地匯聚。
人群低垂著頭顱，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去看道路兩側的景象。
鄉道兩旁的泥水裡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大片屍首。
其中大半是白髮蒼蒼的老叟與垂髫稚童，其間夾雜著手裡還握著斷裂農具的青壯屍體。
鄉外裡許的土坡上。
胡人頭領端坐馬背，居高臨下地看著底部越聚越多的數百名漢人俘虜。
身側的百長控著戰馬湊近了些。
“頭人，挑些女人和青壯回去做奴僕便夠了。大夥兒的口糧本就不寬裕，抓這麼多活口回去做什麼？”
頭領冷眼看著下方擁擠哭嚎的人群。
“打那些漢人的塢堡，光靠咱們手裡的馬刀是砍不動的，不用這些漢人去填，然不成我們自己上嗎？
多抓些漢人頂在前面做肉盾。只要破了那些塢堡，再挑出裡頭懂木頭的工匠，給咱們造攻城的器械。
有了那些器械，咱們才有辦法砸開晉陽城的城門。”
百長面露疑慮：“咱們搶完這周邊的村子便走，何必去撞那些高牆？”
“當初破關的時候，抓的那些雁門關漢軍，臨死前罵娘時說漏了嘴。
說若非中原的當官的正關起門來自己咬自己，咱們哪有這麼容易破關？”
頭領冷哼一聲，“這也正好給我們提了醒。南邊漢人的主力官軍，怕是沒那麼快顧得上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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