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環城高速上開了約二十分鐘，最終拐進一條被兩排香樟樹夾著的幽靜小路。
這條路牧羽秧沒來過，但他並不慌張。
他偏頭看窗外，目光掠過那些矮牆後亮著燈的小樓，在心裡默默數著經過的路口，腦子裡同步更新著自己所在的大致方位。
陸承川把車駛入一棟小樓的地下私人車庫。捲簾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降下，把外面的夜色徹底隔絕。
牧羽秧下了車，站在車庫裡，周圍的燈管自動亮起，冷白的光從頭頂潑下來，把他的影子壓在地面上。
陸承川帶他坐上一部室內電梯，按下了三樓。
這棟樓顯然是他的私人物業，裝修風格和他那間位於藝術園區的家如出一轍，
黑白灰，極簡，冷感，像一間被搬進現實裡的樣板房。
電梯門開啟時，迎面是一面窄長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棵寂寞的玉蘭樹，葉子落盡了，只剩枝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牧羽秧的目光在窗上停了半秒。
玉蘭。
他上輩子寫《未命名》時，病房窗外也有一棵玉蘭樹，花落了一地。
他想起那時候手腕被鋼板固定著，連撥琴絃都要用枕頭墊住胳膊。
他想起陸承川這種人永遠不會懂那種疼，卻妄想用“看樣片”三個字就把人哄進他的暗室。
他跟著陸承川穿過一條鋪著灰色長絨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黑白攝影，拍的都是一些年輕人的背影或側臉，姿態溫順，臉部輪廓被光影切得曖昧不清。
牧羽秧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那些照片讓他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寒意，像有無數只極小的蟲在爬。
他不動聲色地落後半步，和陸承川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退縮，也不靠近。
“這裡是你的工作室？”牧羽秧問。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的好奇，不顯得防備，反而像是一個新人剛被帶到偶像的私密領地時該有的那種微微緊張。
“算是我剪輯和看片的地方。比我家更私密，沒有外人。”
陸承川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裡面是一間不算大但裝置極全的私人放映廳。
一整面牆嵌著螢幕，對面是一張寬大的黑色皮質沙發，旁邊的小桌臺上擺著醒酒器和兩隻水晶杯。
燈光極暗，只有螢幕邊緣的一圈暗藍色燈帶亮著，把整個房間映得像沉進了深海里。牆上沒有窗戶，空氣裡浮著雪松混合的香薰味道。
陸承川走到螢幕前，用遙控器按了幾下，螢幕上亮起一段沒有聲音的片花。畫面是一個年輕男孩站在天台上，風很大，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鏡頭從他裸露的後頸慢慢推到耳尖，又滑到手指，拍得極其曖昧。
男孩沒有回頭，但整個畫面都透著一股被凝視的、不自在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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