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撒嬌似的軟，快步走過去，熟稔地趴在了她的膝上，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貓。
白菀低頭看著女兒，目光在她的眉眼間流連。這孩子越長越開，五官漸漸有了她少女時的輪廓，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卻又像極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她看著白伊被剪得很短的頭髮，沒有提出讓女孩留長髮的想法，現在普通一點不惹人矚目一點對她來說或許才算是好事，可是白菀沒有想到，有些人的特殊是無法遮掩的。
她抬手撫了撫白伊的發頂，“伊伊，你有沒有聽媽媽的話，離任紹元遠一點？”
白伊不擅長撒謊，只是把頭悶在媽媽的腿間，“對不起媽媽，伊伊沒有聽媽媽的話。”
她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媽媽總讓她離任紹元遠一點。他也是媽媽的孩子不是嗎？可任紹元從不來看媽媽，每次她說起他，媽媽的眼神就會變得很沉。白伊想，也許媽媽和弟弟之間只是有誤會，一家人不應該這樣的，若是她能說上幾句話，說不定一家人就能團團圓圓的。
“媽媽，小元對我很好的。他……”
“伊伊！為什麼你不聽媽媽的話。”
原本還溫柔的女人突然變了一個人，她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瞳孔微微發顫，眼白裡爬上了一點紅，首首逼向白伊。
白菀抓住她的肩膀，手指控制不住地收緊，“為什麼你不聽媽媽的話？媽媽說了，離他遠一點，你為什麼不聽？”
白伊肩膀被抓得有些疼，可她不敢躲，她慌亂地抱住白菀的腰，“我聽媽媽的話，我聽媽媽的話。媽媽不要生氣，伊伊以後聽話。”
白菀突然回過神，看著女兒眼裡的害怕和牴觸，瞬間鬆開了手，
“伊伊……”
白菀慌忙把她抱進懷裡，手掌發抖地摸著她的肩膀，聲音裡滿是歉意和狼狽，“對不起伊伊，媽媽不是故意兇你地。”
白伊搖了搖頭，伸手去拍白菀的背，動作笨拙又認真，一下一下，
“沒關係的媽媽。”
她知道媽媽是生病了，和奶奶的生病不一樣，奶奶生的是很重很重的病。五年級那年，奶奶躺在床上，臉色一天比一天灰，手也一天比一天冷。後來奶奶被放進一個方方正正的黑盒子裡，眼睛閉著，嘴唇也閉著，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
白伊那時候還不懂。
她趴在黑盒子旁邊，很小聲地喊奶奶。
一聲，兩聲，三聲。
可是奶奶再也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著摸她的頭，罵她小饞貓。
大人說，奶奶死了。
死就是一個人睡進黑盒子裡，所有人都在哭。
白伊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離開，是怎麼哭都叫不回來的。
媽媽的病不是那樣的。
大人說，媽媽生的是心病，要待在莊園裡好好治療。
可是這場治療好長啊。
長到白伊己經從只能抱住媽媽的腰，長到了可以靠在媽媽鎖骨下面的位置。長到她的頭髮剪短又長長，長到她一次又一次考試，一次又一次拿著成績單來見媽媽。
可媽媽還是沒有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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