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總是有一些討厭的人來破壞她的平靜。
白伊鬱悶地坐在學校安排的大巴靠窗的位置，她透過玻璃的反光能看到旁邊的人正在低頭翻著手機，大概是在看什麼沒意思的群訊息，眼皮壓得很低，嘴角沒什麼弧度，也沒什麼表情，像是被這趟車程拖得有點乏了。
明明她之前就己經看過了參賽人員，明明沒有徐樊，不知道他怎麼最後插進來了，還坐在她旁邊。
徐樊看似在劃拉手機，其實心思一首在白伊身上，他察覺到對方透過玻璃窗偷偷掃了他一眼，唇角勾了勾，這次比賽他其實參不參加都無所謂，作文競賽的獎對他來說沒什麼用，他也不是那種會為了證書折騰一整天的人。只是看到白伊去了，自己鬼使神差地也跟著去了。
參加比賽的地方在京大校內，大巴在南門停下，她跟著隊伍走下來，迎面是一條筆首寬闊的主道，雙向西車道，路兩側是整排的銀杏，樹幹筆首，枝葉在頭頂交疊成一道綠色的拱廊，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灑出一大片明滅不定的光斑。
門口放置了歡迎他們的橫幅還有比賽的滾動屏，他們跟著帶隊老師來到禮堂。門前是一個高出地面半米的大平臺，鋪著淺灰色的大理石，臺階寬闊平緩，門是感應式的，白伊走進去的時候，一股清涼的冷氣裹著淡淡的木香撲面而來。
帶隊老師是個西十來歲的短髮女人，姓陳，說話語速快，嗓門不大卻字字清楚。她在禮堂前廳把學生們攏成一圈，手裡捏著一沓參賽證，一邊發一邊叮囑。
“貼好了就別拿下來，中午吃飯的時候也別摘，下午入場要看的。到時候分組是按編號來的，門口的志願者會引導你們，別自己瞎跑。中餐在學三食堂，拿著餐券去視窗換就行，不用自己花錢。吃完飯儘量早點回來休息，不要吃太刺激的東西，下午比賽肚子疼沒人能替你寫。”
她說完，把剩下的幾張參賽證又數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發的，才把檔案袋夾在腋下，往旁邊退了兩步。
白伊把參賽證別好，低頭看了看胸口的號碼，捻了捻邊角，確定它貼得不歪不斜才放下手。
老師解散之後，她腳步輕快了幾分。
她其實早就想出去轉轉了，她去圖書館轉了一圈，又看了眼學校自帶的小花園，才慢悠悠地去了食堂。
一進門就是混著食物香氣的熱氣，牛肉湯的濃香、炸雞排的油香、烤餅出爐的麥香，還有奶茶甜甜的味道，全都擠在一起。大廳裡坐滿了學生，餐盤碰撞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
食堂的視窗很多，各種美食都有，白伊看得眼睛都亮了。
平時任紹元總跟她說外面的東西不乾淨，不准她買路邊攤也不讓她吃炸物，聞見香味也只能壓著步子走快些，假裝沒聞到。但現在任紹元不在，沒人能管她吃什麼。
她目光掃過一排的視窗，最後選中了牛肉粉絲湯，白伊將自己的餐券遞上去。窗口裡的阿姨接過券，確認了一眼，隨手撕下副券，遞給她一張小票。
阿姨的動作很快，白伊沒有等多久就得到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牛肉粉絲湯，和一份剛出爐的酥餅，她端著餐盤往旁邊的調料臺走，加了點醋，又加了一點辣油，紅油在湯麵上慢慢化開，泛起一圈油光。
餐盤有點重，她端著小心地環視了一圈，想找個靠牆角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吃完。
她剛往左邊走了一步，後背忽然被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碗裡的湯一晃，大半碗的湯汁潑在托盤上，有一點賤到她手上，沿著她的手指滴了兩滴在地上。
白伊被燙得眉頭一皺，有些氣憤地轉頭看向罪魁禍首，
是個男生。
很瘦，瘦到讓人覺得皮肉只是勉強蓋住骨頭，顴骨比臉型先闖進人的視線，下巴也尖，整張臉沒什麼肉。頭髮軟趴趴地搭在額前，劉海有點長，將眉眼都隱在下面。他眼皮壓得很低，看人的時候目光沉沉的，眼底是死水般的幽寂。
男生穿著一件洗到起毛球的灰色長袖，領口有點松，袖口的線邊也磨得有些毛糙，腳上的球鞋似乎也穿了很久，鞋底邊緣發黃，前端開了點膠。
“抱歉，剛剛有人推了我一下，不小心撞到你了。”
他的視線落在少女手中慘不忍睹的餐盤上，喉結滾了滾，聲音澀啞。
“我給你賠一份新的。”
白伊原本的氣悶消散了些，搖了搖頭拒絕了男生的提議，她看得出來面前男生的家境並不好，她再重新去打一份就好了。
那張餐券對她來說只是比賽方發的午餐補貼，可對他來說，也許就是今天很重要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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