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年幼時,伴隨陸書俊入眠的,不是童話故事,而是經由兄長們轉述來的,關於他們父母的往事。
父母去世時,陸書俊才剛滿週歲。因此,“爸爸”“媽媽”對他來說,是模糊的,沒有實體的。
他對父母的全部幻想與記憶,全靠著兩位兄長來陸家探望他時的口述。
“老爸剛當上警察那會兒,遇到一個富二代仗勢欺人,對一個小姑娘耍流氓。”
“老爸想也沒想就衝了上去,只是還沒來得及動作,便看見那個小姑娘,抄起磚頭厚的字典,將富二代狠狠揍了一頓。”
“老爸目瞪口呆,反應過來時,富二代被打得頭破血流,哀嚎不止,連說要報警。老爸只能把兩人一起帶回了警察局。”
“那個小姑娘,就是咱們的老媽。”
他們還說,母親宋琉璃,雖是宋家的千金小姐,卻也曾拋下一切,不遠萬里,去到偏遠山村支教,幫助許多孩子走出大山。
父親陸洺,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為民除害,犧牲前一刻,他都在想著救人。
陸書俊懵懂地聽著,一種不真切的,鼓漲的情緒,慢慢填滿尚且稚嫩的內心。
二哥陸徹考上警校的時候,陸書俊也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也要成為像爸爸。媽媽。哥哥他們那樣的人。
然而十一歲那年,信念陡然崩塌了。
第一次有人因他而死。
一個因為他,而被槍殺的,有妻子,有孩子的人。
一個臥底警察。
他潛藏在陸家七年,被陸家的人發現後,拚死反抗,逃跑過程中挾持了陸書俊。
明明前一日,他還笑著摸陸書俊的腦袋,說他“又長高了”。
下一秒,槍聲響起,熱血濺到了臉上。
灰暗的天空如同燃燒的灰燼,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暗啞。墓園。家屬的哭聲,成了童年裡揮之不散的陰影。
“你既然是我陸家的人,就該扔掉那些無所謂的心慈手軟。”
“今日你不殺他,明日死的就是你。”
“別像你父親一樣,自以為正義凜然,殊不知閉眼前還在當別人的踏腳石,可笑至極!”
陸書俊站在原地,看著被拖走的屍體,以及地上長長的血跡。那是他第一次那麼厭惡自己的姓氏,厭惡自己。
而遇見你的那一天,同樣是個灰暗的陰天。
依舊是令人討厭的墓園。
陸書俊跟隨爺爺陸擇宗一起,前往K市,去悼念那個曾經救過他一命的恩人——彌黛爾。
黑白照片上的外國女人眉眼柔和,難以想象在那起車禍中,她居然能夠憑藉一己之力,移開沉重的小車,將被壓在車底的陸書俊救出來,送往醫院。
住院期間,彌黛爾來看望過他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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