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先是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弧度極小極小,像是下意識地動了一下。
可隨即她又立馬搖了搖頭,搖了兩下,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像是被兩個方向同時拽著,不知道往哪邊去才好。
“罷了,還是去看看吧。”姜小滿聲音十分平靜,“我們一起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院門,沿著漸漸暗下來的巷子往城西那片荒地的方向走去。
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的細碎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犬吠。
秋末的夜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乾澀氣息,將兩人裹在披風裡的身形吹得微微晃動。
隔了破廟老遠,便能嗅到一股腥臭的。腐朽的。死亡的氣息。
那氣味和方才宅子裡清冽的藥草香截然不同,是溼冷的。沉的,像什麼被泡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浮上了水面。
夜風一陣一陣地把那股味道送過來,越往前走越濃,姜靜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些,可她沒有停下來。
那氣味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幾乎要凝成實質壓在人臉上。
姜靜在廟門外停下了腳步,月光把她纖瘦的身形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在那扇歪斜的破木門上。
她站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夜風從她身後灌過來,把披風的一角吹起來又落下,獵獵地響著,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姜小滿站在她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朝旁邊的大樹上看了一眼。
那樹長得高大茂密,加上是黑夜,枝葉間影影綽綽的,像是在暗處藏了什麼。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指尖不動聲色地彈出一股細若遊絲的靈力,朝著樹冠裡的某一處悄無聲息地掠了過去。
那縷靈力在枝葉間輕輕繞了一下便收回來了,像是已經確認了什麼,又像是根本沒有碰觸到任何東西。
姜靜走進了破廟。
片刻後------
“啊------”
破廟裡響起了姜靜壓抑的。破碎的。震驚的哭聲。
那哭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堵了一下又湧出來的,又啞又碎,像是一口氣終於破了。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是冷笑,又冷又輕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劉承宗的聲音。
他像是在說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聽不真切,可那語氣裡的尖銳和嘲諷卻被夜風送出來,清清楚楚的。
然後姜靜的聲音也響了,比方才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被什麼刺痛了之後的急促和怒意。
兄妹二人似乎吵起來了,聲音一高一低地在破廟裡來回撞著,像兩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終於露出了爪子。
姜小滿眼不見為淨,走到大樹下,對著藏在樹上的人道:“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