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山腳又上來一群人，人群正中，簇擁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溫四月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對方。
那天夜裡隱在黑暗中，出來踩她的那個男人，短短兩天時間，居然就做了流民頭子。
此刻他騎著一匹瘦馬，身側跟著五六條狗，那些狗肥壯得嚇人，脖子粗得像小牛犢，舌頭耷拉著，露出尖白的牙。
和它們一比，牽狗的人反而瘦得像骷髏。
男人勒住馬，慢悠悠地掃了一圈山腳，唇角噙著一抹陰冷的笑，他隨意抬手一揮，身側兩名流民立刻鬆開了手中的繩索。
一條大狗“嗷”地一聲躥出去，灰黃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閃電，直撲左前方一片矮灌木。
灌木叢裡猛地發出一聲慘叫，一個男人連滾帶爬地往外跑，褲腿已經被咬住了，他拚命用腳踹，那條狗卻越咬越深，血順著褲管汩汩流淌，染紅了腳下的碎石野草。
男人面無波瀾，再度抬手。
第二條。第三條惡犬同時被松繩放行，齊齊朝著山林各處隱蔽處猛撲而去。
慘叫聲此起彼伏。
溫四月不忍再看，把臉埋進厲青山胸口，緊緊閉上眼睛，渾身止不住的發寒。
厲青山察覺到她的恐懼，寬厚的掌心按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一點點隔絕開山下刺耳的慘叫與嘶吼。
聞著他身上草木和汗混在一起的氣味，溫四月才覺得底下那些血腥氣淡了些。
底下，汪彧看著地上被狗撕咬得奄奄一息的人，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揚聲開口：“雙河村的人聽著，我只要一個人，姓厲的，厲青山。把他交出來，剩下的人，我放一條生路。”
沒人應聲，誰又不是傻子，一旦貿然現身，唯有死路一條。
汪彧等了一會兒，見無人應答，眸光變冷，抬手一指地上那個還在流血的男人：“不說？那就一個一個來。”
話音落下，樹下新一輪的慘叫再度響起。
溫四月慌亂抬頭看厲青山，厲青山也低頭看她，他微微彎了彎嘴角，搖了搖頭，用口型說：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底下兩百多人，有狗還有弓箭，雙河村人大多數都看到他們藏在了這裡，那個男人手段殘忍，又有多少人能抗住不說，他們被發現不過是遲早的事。
就在這時，一絲細微的“嗡嗡”輕響，忽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溫四月心頭一緊，下意識抬眸望去，瞬間渾身發麻，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頭頂粗枝幹上，密密麻麻掛滿上百個獨立的小泥壺巢，一個挨著一個，像倒掛的陶罐。
往上看，更高的枝杈上還有更多。再看旁邊那棵樹，也一樣，層層疊疊綴滿整片林子。
山聚蜾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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