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手，沙啞低沉的聲音壓過喧鬧：“別喊了，無用，帶我進去，找張床歇息。”
幾個人連忙過來扶他走進了蔣元霸那間最大的營帳，他一頭栽進鋪了厚厚獸皮的床榻裡。
腫起來的半邊臉剛沾到枕頭就疼得他罵了一句，翻了個身仰面躺著，胸口的悶氣總算順了些。
他閉目歇了片刻，緩緩睜開眼。
手探進懷裡摸了摸，摸出一截灰白色的布條。
他把布條舉到眼前，對著帳頂縫隙漏下來的那線天光翻來覆去地看。
這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粗布。
可他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從樹上扔下來的那些布條。
緊接著那些馬蜂就發了狂，還有讓他記憶最深刻的，剩下那幾條狗掙脫了繩索，瘋狂地去舔舐布條。
若是尋常東西，怎麼可能讓馬蜂和狗都失去常性？
汪彧把那截布條貼在鼻尖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味道。
他又想了想，竟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味道瞬間襲滿口腔，連腫起來的那半邊臉都涼絲絲地鬆快了些許。
他緩緩收緊掌心，將布條死死攥住，一抹陰森的笑意，慢慢在唇角蔓延開來。
“倒是我，小看你了。”
他對著空蕩蕩的帳頂低聲自語，隨即將布條塞回懷中，翻身朝內，閉目歇息。
林子裡，雙河村的人正趁著最後一點天光，悄悄摸回山腳下他們最初歇腳的地方。
東西被糟踐得差不多了，能用的沒剩下幾樣。
眾人只好把散落的衣物收攏起來，又撿了些瓦罐。鐵鍋之類還能用的傢什，可糧食是一粒都沒了。
厲青山也回去了一趟。
他本想把那輛板車推上來，可板車被人砸散了架。
他徑直走到兩人扔下包袱的地方，翻了翻那些舊衣裳。
衣裳太舊，別人也沒撿，他三兩下收拾了，又沿著山坡找了一圈，把能用的東西都攏了攏，這才往回走。
回來時，村民們已經開始善後了。
有人在埋屍，有人在遠處處理被蜇暈的流民，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剝狗皮。
一共三條狗，兩條是厲青山打死的，剩下那條被馬蜂蜇暈後，也被雙河村的村民處理掉了。
狗養得著實肥實，皮子底下厚厚一層膘，眾人雖然喪氣，看著這幾條狗，心情總算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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