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扭頭就喊,“沈秀才!你身上有紙筆沒有?立個字據,今日就當全村人的面,把這事兒斷清了!”
沈之言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眾人搬來石頭當桌,他攤開紙筆,快速寫下斷親文書。
厲青山毫不猶豫,直接按下手印。
厲大鬆手抖得握不住筆,還是被張氏強行按著,摁下了手印。
厲青山將文書摺好,貼身收好。
他當著全村人的面,雙膝跪地,重重給厲大松磕了一個響頭。
“爹,保重。”
他站起來,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朝溫四月那邊走去。
身後張氏還在扯著嗓子喊:“聽見沒有!從今天起你跟厲家沒有關係了!你是你,我們是我們!別連累了我們!”
厲青山沒有回頭,步子一步沒停。
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像避瘟神一樣往後縮。
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厭惡。慶幸。冷漠。少許同情,唯獨沒有愧疚。
溫四月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她看不清厲青山臉上的表情,可看得見他額角淌下來的血,在火光映照下紅得扎眼。
她唇瓣緊抿,雙手在身側死死握緊。
厲青山走到她面前蹲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溫四月看著他額角還在往外滲的血,心口酸得厲害。
她用自己的袖口輕輕按住他的傷口,聲音溫柔又堅定:“你也是我的家人,永遠都是。”
厲青山望著她,眼睛裡有東西一閃,他用力眨了一下,沒讓它掉下來。他彎腰把她穩穩地抱了起來,準備往暗處走。
村長這時候追了上來,堆著一臉假笑:“青山啊,天都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帶著媳婦能去哪兒?要不......還是在這湊合一宿吧?等明兒天亮了再走也不遲。”
厲青山腳步頓了一下。他沒看村長,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溫四月。
他自己無所謂,可溫四月腿腳不便,又餓了一天,夜裡趕路確實不是辦法。
“謝村長好意。”
他淡淡說了一句,抱著溫四月繞過人群,走到遠離營地的緩坡下頭,尋了一棵歪脖子樹,靠著樹根把溫四月放下來,自己也挨著坐了下去。
距離拉開了百十步遠,那邊的火光只能照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說話聲也聽不太清了。
兩個人靠在一起,頭頂是漆黑的夜空,身前是孤零零的一個火堆影子。
溫四月伸手又去給他擦額角的血,輕聲問:“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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