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柱應聲撲過去,趴在水窪邊上埋頭猛灌,嗆了也不肯抬頭。
旁邊幾個漢子一擁而上,擠作一團搶水喝,灌了個半飽又手忙腳亂地掏水囊灌水。
溫四月收回目光,在厲青山胳膊上捏了一下。
厲青山心領神會,將她撈起來背穩,轉身就走。
走出半里地,林子密起來,路也窄了,樹冠遮天蔽日,偶爾幾縷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晃出碎光。
厲青山這才偏頭問:“為什麼把水讓給他們?”
溫四月手臂鬆鬆環著他的脖頸,聞言笑了一聲:“水窪裡那點儲水已經沒了,接下來全指著巖縫一滴一滴往下滲。你想啊,想接滿一壺得蹲在那兒等多久?費時費力不說,上面那水也不是無窮無盡的,何苦。”
她頓了頓,“再說了,咱們想要的東西已經換到手了。而且......我怕雙河村的人起歹念。”
厲青山腳步微頓:“歹念?”
“嗯。厲村長自私自利,萬一他後悔了,又要刀又要水,我們難脫身。”
這是心裡話,饑荒底下,一滴水就能殺人,人性這東西別輕易去試。
她偏頭看著厲青山硬朗的下頜,忽然俏皮地補了一句:“你厲害,能打,可揹著我就不好說了。就算能跑,也犯不著為那點子水撕破臉。反正山這麼大,我還能找不到別的水?”
厲青山莞爾,嘴角壓下去又翹起來,到底露出一絲弧度:“嗯。我媳婦是在關心我。”
溫四月在他耳朵上擰了一把:“知道就好。”
又走了一陣,林間光線暗下來,頭頂樹冠越來越密,腳下腐葉軟塌塌的,偶爾有細長蛇影從枯枝間滑過,窸窸窣窣。
厲青山步子放得穩,專挑寬敞處走,避開纏滿藤蔓的矮叢。
溫四月正盤算下一步往哪個方向找溪溝,餘光忽然掃過旁邊一處被枯藤半掩的坡面。她整個人“騰”一下撐起來:“停下!”
厲青山聞聲立刻駐足,脊背瞬間繃緊,下意識側身護住她,神色警惕:“怎麼了?”
溫四月眼睛都亮了:“山藥!那是山藥!”
厲青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枯藤後面長著幾根食指粗細的藤狀細杆,葉片幹黃卷邊,他眯眼辨認一番才認出來,是“山薯”,根莖能吃,味道甜糯。
“是山薯,能吃。”他沉聲確認。
“對對對!”溫四月差點從他背上蹦下去。餓了兩天的人忽然看見糧食,那種狂喜誰都明白,“去那邊!”
厲青山被她連催帶趕地走過去,溫四月自己滑落在地,一落地就握住那幾根枯莖,像撿到稀世珍寶。
厲青山看著她急切又嘴饞的模樣,眼底浸滿笑意,當即蹲下身,徒手刨開鬆軟的泥土。
很快,藤蔓底下露出赭褐色的粗壯根莖。他順著走勢往下掏了半尺深,整根山藥漸漸顯形,三段交錯埋在土裡,最小的也有成人手臂長,最大的足有五六斤重。
溫四月把三根山藥摟在懷裡,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哎呀我的天,終於能吃上飯了。”
厲青山甩掉手上的泥土,溫聲說道:“這一片是成片生長的,我們可以多挖些存著,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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