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
白牆，半腰刷著藍漆。頭頂那盞吸頂燈的鎮流器大概是到了壽數，不知疲倦地發出電流震顫的雜音。
空氣不太流通，混著一種經年累月的陳煙味，還有印表機剛工作完吐出的那股子熱烘烘的臭氧氣息。
陳景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
儘管身前橫著那塊帶鎖釦的擋板，屁股底下也是硬邦邦的工程塑膠椅，他卻硬是坐出了一種在自家陽臺曬太陽的鬆弛感。脊背貼著椅背，兩條腿伸得老長，幾乎要把鞋底架到對面桌腿上。
對面坐著一男一女。
主審的張正眉心擰成個“川”字，手裡的碳素筆在記錄本上點了又點，力道大得快把紙戳破了。旁邊負責記錄的那個年輕女輔警圓臉盤，握筆的手指節發白，眼神總是不由自主越過電腦螢幕，往陳景臉上飄，要是跟陳景視線撞上，又立馬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去。
“姓名。”
張正板著一張臉。
陳景沒接茬。他正兩根手指捏著那個薄軟的一次性紙杯，杯裡的水燙得指尖發紅，水面飄著幾根枯黃的碎梗子。
“姓名！”
張正嗓門拔高，巴掌在桌面上拍得山響。
陳景掀起眼皮，視線從那一杯渾濁的液體上移開，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透著一股子揶揄。
“警官，所裡經費要是緊張就打個報告。這茶葉存得都有黴味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年發大水泡過的陳貨。我要是喝壞了肚子申請保外就醫，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張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那口氣噎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陳景，搞清楚你的身份。”張正指了指腦後的牆，“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樓下的茶館，我也沒空跟你品茶。”
“別急嘛。”陳景把軟塌塌的紙杯擱在帶有防跌落凹槽的小桌板上，身子稍稍前傾，“我是誠心建議。哪怕整點高碎也就是個意思，這種陳茶傷胃，不養生。”
“啪。”
筆管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滾了兩圈。
“陳景，端正態度！”張正盯著對面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就在剛才，停車場幾十雙眼睛看著，你一個人把六個人送進了急診，還有一個現在正躺在手術檯上。這麼惡劣的治安事件，你還有心思管茶葉好不好喝？”
“糾正一下。”陳景伸出食指，在空氣裡晃了晃，“不是我送他們進醫院，是他們身板太脆，碰瓷業務又不熟練。再說張警官，我那是配合群眾拍攝動作大片，屬於藝術創作，怎麼能叫打架鬥毆？”
“拍攝？”張正氣樂了，“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你是武打明星？”
“這就觸及你的知識盲區了。”陳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現在流行沉浸式體驗。當時周圍舉著手機的主播哪怕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機位架得比正經劇組都專業，這還不叫拍攝現場？”
腦子裡，那個熟悉的機械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一本正經地胡扯，邏輯自洽，心情愉悅，獎勵現金：20,000元！】
“這就是你行兇的理由？”張正翻開面前厚厚的卷宗，“秦浩指控你故意傷害，甚至要告你蓄意謀殺。你自己掂量清楚。”
“謀殺？”
陳景短促地笑了一聲，目光越過張正的肩膀，投向虛空中的一點，“喲，又到賬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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